秦虞来得很快。
她走进来时,秦彻仍跪在原处,未曾回头。但他听见了脚步声……那是他熟悉的、自记事起便听惯的步调。只是太久未闻,久到他几乎遗忘。
那是母亲的脚步声。
秦虞行至殷符榻前,跪下,垂。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寝衣,软缎贴着身子,在烛光下隐隐透出底下的轮廓。
她跪下的姿态,与姜姒如出一辙……低眉,顺目,腰肢软软塌下,柔似一截被风拂弯的柳枝。
但不一样。
殷符一眼便辨出差异。
姜姒的柔,是有风骨的;秦虞的柔,却是被人抽走了骨头的。
姜姒跪着时,你能感到她在“跪”;秦虞跪着时,你只觉得……她本就该跪在那儿,供人观赏。
“陛下。”她轻唤。
嗓音也是软的,糯糯的,与姜姒相似,却又不同。
姜姒的声音里还存着孩童的脆嫩,她的声音里,什么都没了。
只剩软。
软得能将人陷进去。
殷符看着她,并未叫起。
沉默。
秦虞跪在那儿,任他看。
她知晓他在看什么。
她太懂男人在看什么了。
她跪了二十六年,从青国王宫跪至大将军帐中,再跪到这殷宫深处……她跪过的男人,比这宫中多数女人见过的都多。
她懂得如何跪,懂得如何垂眸。懂得如何让睫毛轻颤。懂得如何在“无所作为”中,勾人心魄。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一颤,似是无心,似是无意。
殷符低笑一声。
“起。”
秦虞起身。
这一站,便全露了。
她站起时,那副“低眉顺眼”便挂不住了。
非她不愿,而是身上有股东西,压不住。
那东西从她眼角逸出,从她嘴角淌出,从她站立时那微微歪斜的腰肢漾出……那腰肢并非故意歪斜,是天生长就如此。
站直了也像歪着,歪着便像在等人来扶。
殷符看着她,不语。
他只是靠着榻,手中转着酒盏,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游移。
从眉梢滑至嘴角,从嘴角溜到脖颈,从脖颈蔓向那截歪斜的腰肢……然后停驻在那儿,看了许久。
秦虞站在那里,任他看。
她知晓他在看什么。
她身上的东西,男人都看得见。
那些男人……青国王君、大将军、还有眼前这位……他们看她的眼神皆一样。
先看脸,再看腰,最后凝望那双眼睛。
看那眼里有无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从未让他们失望。
她抬眸,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中什么都有……有讨好,有试探,有一丝撩挑,还有一抹勾引。
这是她练了十几年的本事。
殷符接住了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