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儿。”
姜姒抬起头。
“在。”
“你娘让你描折子?”
姜姒点头。
殷符伸出手“拿来朕看看。”
姜姒膝行近前,将描好的纸张双手奉上。
殷符接过来,一页页翻着。
那些字歪歪扭扭,墨迹时浓时淡。但能看出,每一笔都描得极其认真,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笔尖上。
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霍将军请拨军费,户部言无钱可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姒脸上。
她跪在那儿,垂着头,睫毛轻轻颤动着。
“你记这个做什么?”
姜姒沉默了片刻。
“姒儿……不知。”她轻声说,“只是觉得,这两个人说的话,似乎很重要。”
殷符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姜姒的睫毛颤得更明显了。
然后,他将那张纸细细折好,收入袖中。
“这张,朕收着了。”他说,“你再描一遍。”
姜姒点头,膝行退回小几前,重新执起墨锭。
殷符靠向椅背,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阳光从窗棂缝隙漏入,落在她身上,为那稚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国那座破败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孩子,跪在昏暗的角落,一笔一画,描摹着命运最初的笔画。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
殷符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姜姒,看了很久。
“陛下。”
内侍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隔着厚重的门扉,有些闷。
“江尚书求见。”
殷符的眉梢挑了挑。
“让他进来。”
门开了,江牧步入。
他着一身石青官袍,腰束玉带,步履稳健,行至御案前三尺处,跪下,叩。
“臣江牧,参见陛下。”
殷符没让他起身。
“你来何事?”
江牧跪在那儿,低着头。
“回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说。”
江牧抬起头,目光极快地从殷符脸上掠过,滑向他身后静立的姜媪,又扫过跪在小几前的姜姒。
只是一瞥。
快得如同错觉。
殷符低笑一声。
“怎么?朕的人,你看不得?”
江牧忙将头垂得更低。
“臣不敢。”
“不敢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