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往事,姜姒早已不记得了。
“娘。”姜姒又将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嗯?”
“我小时候……是不是很不听话?”
姜媪一怔。
“怎么忽然这样想?”
姜姒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我听嬷嬷们闲聊时说起,我幼时不肯吃奶,把娘折腾得够呛。”
姜媪望着她,望着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心的眼睛。
而后,她笑了。
那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可那笑意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漾开,让姜姒觉得,今日的母亲,似乎格外柔软,格外……高兴。
“你不是不听话。”姜媪的声音轻柔如羽,“你只是……认人。”
姜姒眨了眨眼,似懂非懂“认人,不好么?”
姜媪将她重新按回怀中,指尖抚过她细软的丝。
“好。”她说,“怎会不好。”
窗外,蝉鸣不知疲倦,一声声,一阵阵,仿佛在为这偷来的宁静打着绵长而固执的节拍。
院子里,秦彻正在练剑。
木剑破空,出沉闷的声响。师傅立在阶前,手中一根细竹竿如影随形,不时点向他腕、腰、或腿。
“腕太僵,劲是死的!”
“腰沉下去,根要稳!”
“眼睛看前!你的敌人在前方,不在剑上!”
秦彻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汗如雨下,顺着少年清瘦的脊背蜿蜒,浸透了单薄的粗布衣衫。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仿佛前方真立着某个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师傅眯眼瞧着,眸底有光一闪。
这孩子,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心性沉得住,吃得下苦。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偶尔才出声点拨一二。
姜媪不知何时已抱着姜姒,静立于廊下。
她望着院中那个在烈日下反复挥剑的身影,一手仍轻柔地揽着怀中的女儿。
姜姒也睁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着。
看着那个与她年岁相仿的男孩,在炽烈的光线下,一剑,复一剑。汗水从他湿透的额梢滴落,砸在滚烫的地面,瞬间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恍若未觉。
只是一剑,又是一剑。
姜姒看着,忽然觉得,他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些许。肩膀的轮廓,也隐约有了少年人将展未展的棱角。
“娘。”她凑到母亲耳边,悄声问。
“嗯?”
“他每日……都这般练么?”
姜媪垂眸,看向女儿仰起的小脸。
“嗯。”她答,“每日如此。”
姜姒蹙起小小的眉头,似乎难以理解“他不累么?”
姜媪静默了片刻。
夏风穿过庭院,带着灼人的热气,拂动她鬓边碎。而后,她开口
“累,但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