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四年,春末。
太子,诞生了。
消息自坤宁宫传出,未及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殷宫。
太监们脚不沾地,宫女们交头接耳,御膳房着手备起药膳,礼部则匆忙翻动典籍,查问太子的满月礼制。
宫廷内外,一派欢腾。
干清宫窗前,殷符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些奔走不息的人影,一言不。
姜媪就站在他身后,也沉默着。
“生了。”殷符终于开口。
“嗯。”她应道。
殷符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片热闹。半晌,他忽然问道“你说,那孩子……会像谁?”
姜媪沉默了片刻“妾,未曾见过。”
“朕也未曾见过。”他说。
他终于转过身,“想去看看么?”
“妾不敢。”
殷符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阿媪。”他唤她。
姜媪抬起眼,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映着窗外的微光,也映着他的脸。
“你在怕什么?”他问。
姜媪没有回答,她只是那样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
殷符的拇指,缓慢地、带着某种压迫感,摩挲过她的下颌。
“是怕看见那孩子?”他追问,目光锐利如刀,“还是……怕看见别的什么?”
姜媪不答。
殷符在等,时间在静默中拉长,每一息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没有等到回答,他收回了手,重新转过身,将背影留给她,目光再度投向窗外那片被灯火与喧嚣点亮的宫城。
“去吧。”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带上姒儿。”
姜媪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殷符也没有回头,“就当是……替朕走一趟。”
西苑的院落里,秦彻正在一下,一下,挥动着手中的木剑。
剑仍是那柄粗糙的木剑,招式却已比去年凌厉了许多。每一次刺出、劈砍、回撩,都带着一股近乎狠戾的力道。
师傅抱着手臂,站在廊下阴影里,沉默地看着。
这孩子,早已不需要他多余的指点。
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他如何在每一次枯燥的重复中,将笨拙磨砺成锋锐。
“嗤……”
院门被推开了。
秦彻手中的木剑,在空中骤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双耳却已敏锐地捕捉到那两串不同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其中一个,他太熟悉了。
是姜姒。
他手腕一翻,木剑稳稳收于身侧,这才转过身。
姜姒就站在门口,身旁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宫女。
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甚至是庄重的宫装,头梳成了男子的样式,一丝不乱。
脸上似乎也薄薄地施了粉黛,显得比平日里更白,在晨光里甚至泛着一层冷厉的、陌生的光泽。
秦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打扮。
姜姒也在看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赤裸的、布满细密汗珠的上身。
汗水正沿着他清晰的肌理线条往下淌,流过结实胸膛,没入腰间松垮的裤腰边缘。
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秦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