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彻走过去,木剑仍握在手里。“怎么?”
姜姒重新看向他“太子出生了。”
“娘让我来找你。”姜姒补充道。
秦彻等待着下文。
“去看太子。”
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秦彻沉默地跟在姜姒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向坤宁宫走去。
宫道两旁,来往的人骤然多了起来。太监们看见他们,目光先是一闪,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匆匆走开。
宫女们则聚在角落,交头接耳,目光在姜姒身上那身过于郑重的装扮上流连,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探究瞥向秦彻,然后才嬉笑着散开。
秦彻垂着眼,目光只落在姜姒身后三步远的地面上。他知道那些目光在审视什么,在猜测什么。
一个女孩,如此盛装,去探望刚出生的太子。
这正常么?
自然是不正常的。
可在这座宫里,又有谁敢多问一句?
他低着头,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脑子却在飞运转。
殷符为何要让姜姒去看太子?
仅仅因为她是“姜姑姑的女儿”?
还是因为别的、更深层的原因?
他为何用这样一种,近乎昭示的方式,将她推到所有人眼前,让这宫里每一个人都看见、都记住有这样一个女孩,在太子诞生的日子里,代表天子,盛装前往坤宁宫。
为什么?
秦彻暂时还想不透。但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
走到一半,长长的宫道将尽,前方坤宁宫的匾额已隐约可见。姜姒忽然毫无征兆地放慢了脚步。
秦彻心里正想着事,差点撞上她的肩。
他猛地停住。
姜姒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只是将脚步放得与他一般缓,两人渐渐由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
宫道不算宽,两人的衣袖,随着行走的节奏,时不时轻轻碰在一起。粗布的质感擦过细软的棉麻,出细微的窸窣声。
一下。
又一下。
谁也没有刻意避开。
那细微的触碰,在寂静的行走中,成了某种无声的陪伴。
坤宁宫到了。
宫门内外,守卫比往日森严了数倍。两队甲胄鲜亮的侍卫按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秦彻的脚步顿了顿。
姜姒却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侍卫一眼,径直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姿态自然得如天子亲临。
秦彻跟在她身后,踏入殿内。
一股混合着炭火、药香与某种浓郁奶香的热浪,立刻扑面而来。殿内烧着地龙,四角摆着炭盆,温暖如春,却闷得让人胸口窒。
秦彻只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垂下目光。殿内人很多,太医、嬷嬷、宫女、太监,各司其职,却都静默无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皇后,霍菱。
她只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裳,长松松挽起,脸上带着产后特有的苍白与疲惫。
此刻,她正斜倚在榻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低着头,专注地看着。
她的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极柔的笑意。
但秦彻看见了。那笑意不是母亲凝视新生骨肉时,自肺腑的、温柔到能融化一切的笑容。那笑容底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什么,但心头却蓦地一凛。
姜姒已走上前,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端正地跪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