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到底是谁的儿子呢?”
回西苑的路,似乎比来时漫长了许多。
秦彻一直沉默着,眉头微锁,像是在反复推敲一盘复杂的棋局。
姜姒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旁。
两人并肩,穿过一道道幽深的宫廊,走过一座座寂静的宫殿,唯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西苑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前,秦彻忽然停下了脚步。
姜姒也随之停下,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
秦彻低着头,目光落在眼前被月光照得白的石阶上。
等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姜姒。
“阿姒。”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姒看着他,等待下文。
“今天生的所有事,”秦彻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你都记清楚了么?”
姜姒点了点头。
秦彻的视线,紧紧锁住她的眼睛。“皇后娘娘问你的那句话……‘你觉得他像谁’,你是怎么答的?”
姜姒想了想,复述道“像陛下。”
秦彻没有立刻接话。
“对。”片刻后,他才说,“但也不全对。”
姜姒露出倾听的神色。
“皇后娘娘问的,是‘你觉得他像谁’。”秦彻一字一顿地分析,在与她共同梳理,“她问的,是你‘觉得’,是你的‘看法’。而不是‘他像谁’。”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想知道的,是你如何看待这个孩子,如何看待这件事……甚至,是如何看待她,看待陛下。”
姜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彻又问道“你刚才,看着她的时候……看出什么了?”
姜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在甄别“她不高兴。”
“不高兴?”
“嗯。”姜姒点头,“她在笑。可是她的眼睛里,没有笑。”
秦彻没有打断她,只是用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姜姒偏着头,又想了想,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然后补充道“她看那个孩子的时候……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那像在看什么?”秦彻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忽然想起刚才在坤宁宫,当皇后问她“可知陛下为何叫你来”时,她回答“不知”的模样。
她真的不知么?
她能看出皇后笑容下的冰冷,能看出那个新生儿被视作棋子的命运……她能洞悉这层层掩盖下的实质,又怎会不明白自己被置于此处的用意?
姜姒看见秦彻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问,带着一丝不解。
秦彻看着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目光却变得悠远,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坤宁宫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辉煌,是今夜所有喧嚣与暗流的中心,“只是确定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我们,是一样的人。”
姜姒依旧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
那夜,秦彻躺在西苑简陋床铺被褥上,了无睡意。
之前的所见所闻,走马灯般在他脑中回旋。
皇后看向姜姒时,那种复杂的、带着评估与试探的眼神。
皇后凝视怀中婴儿时,那温柔笑容下掩不住的疏离与冰冷。
姜姒那句一针见血的判断……“棋”。
那个新生的太子是棋子。费尽心机生下他的皇后,何尝不是棋子?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的霍家、霍渊,恐怕也仍在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