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富心里直打鼓。
这是京里来人了?
是谢家的人?还是……那位贵客派来查账的?
可为何是这种雷霆手段?他这些年孝敬上去的银子可不少啊,按理说不该这样……
正胡思乱想间,庄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
王有富连忙整理衣冠,带着人迎了出去。
只见两辆马车停在庄外,前面一辆下来一个中年文士,两个丫鬟,扶着一位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子下车。
后面一辆马车,下来三个男子,为一人身着靛青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昨日出手教训家丁的江敛。
他身后两人,虽作寻常随从打扮,但眼神锐利,步履沉稳,一看便知不是易与之辈。
王有富心中更惊,连忙堆起满脸笑容,小跑上前,躬身行礼:“小人王有富,不知贵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江敛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只对谢韫仪微微颔,便径自向庄内走去。
王有富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狂跳,冷汗涔涔,连忙哈着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进入正厅。
厅内摆设倒还像样,桌椅皆是上好的红木。
江敛径直在上主位坐下,谢韫仪坐在他下,帷帽未摘。
陈伯和兰香侍立一旁,两名随从则一左一右站在厅门处,如同门神。
“王有富,”江敛开口:“这位是京中谢娘子,此间田庄,乃谢娘子嫁妆产业。今日前来,是为查看田庄经营状况,清点账目。”
王有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娘子?难道是嫁入裴府的那位?
她不是和离了吗?怎么亲自来了,还带了这么一位煞神?
他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不敢怠慢,连忙朝谢韫仪的方向深深作揖:“小人王有富,给谢娘子请安!娘子放心,庄上一切安好,账目清晰,田亩丰收,佃户也……”
“账目清晰?”
谢韫仪清冷的声音透过帷帽传出,打断了他的自夸。
“那好,你既然如此说,不若就将将庄上近五年的总账、分类账、仓廪出入记录、佃户租契、摊派明细,统统取来。还有,再带我们去仓廪、田地看看。”
王有富脸色一白,支吾道:“这……娘子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片刻,账册繁多,小人这就让人去整理……”
“不必。”江敛冷声道:“现在就去取。陈先生,你随他去,一一清点,不得有误。”
陈伯应声上前,对王有富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虽客气,眼神却不容置疑。
王有富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带着陈伯和两个随从去取账册。
谢韫仪和江敛则带着兰香,由王有富指定的一个年轻管事陪着,去查看仓廪和部分佃户。
仓廪设在庄子后院,是几间高大但显得有些陈旧的砖房。
打开仓门,一股陈年谷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些麻袋,看起来是粮食。
谢韫仪让管事随意打开几袋,里面确实是稻谷小麦,但成色一般,且数量与账册上所记的满仓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