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轻歌袅袅之地此时只剩一片肃杀,院中横尸遍地,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冲破天际。
金乌已近西沉,斜斜的余晖从拿着刀的黑衣人身后洒下,映着满地血迹,铺呈在紫舒脏污破裂的裙边。
杀手提刀步步逼近,背在夕阳中的面容晦暗不清,只余一双嗜血的眸,格外分明。
紫舒扛着几乎无法站立的陈璞抵在门边,退无可退。这一场近乎单方面的屠杀在瞬间发生,快到她根本无法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因失血而泛白的嘴唇颤抖着,她喘着粗气道:“我们从未有过目标逃脱便要以死谢罪的规矩,那女子尚在澧阳城,并不难寻,你们为何要将紫烟居赶尽杀绝?难道就不怕主上知道了怪罪吗?”
她心中不可谓不痛不恨,那些姑娘何其无辜,有些甚至还未来得及参与到任务之中,便枉死在这群厉鬼的刀下。
那黑衣人闻言嗤了一声,他本只是杀人的利器,并不需跟猎物多费口舌,可或许是觉得眼前之人即将死去,又或许是这嗜血屠杀的快感麻痹了神经,他竟生出些告知真相的慈悲。
“怪罪?”他桀桀笑起来,“主上怎么会怪罪?”
紫舒蹙起眉,努力理解着这句话的含义,随即不可置信地惊声道:“是主上要杀我?”
“倒不算太笨。”
“为何?!”
她不明白。
这十年来,她沦为妓子,将自己困在这紫烟居中,逢场作戏曲意逢迎,以色相换取各路消息,甚至在附近几大州郡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除了在陈璞出现时有过一丝动摇,从头至尾她都尽心尽力从未行差踏错。可原来不论多么重要的棋子,该弃之时,也会毫不留情地斩杀殆尽吗?
黑衣人已失去了和她废话的耐心,甩下一句“当然是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纵身提刀砍来。
杀气铺面,逼得紫舒来不及捕捉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答案,她猛地闭上眼,眼前是她走马灯般短暂的人生。
这一生颠沛流离,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多半都是和陈璞一同度过的,若能和他死在一处,倒也算不得遗憾了,只是不知他被她连累下了地府,阴间相逢之时,会不会怪她。
他那样的一个人,想来,是不会的罢。
紫舒绝美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平静地等待冰冷的刀锋落下。
预想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铮鸣遽然在耳畔炸开,随之而来的是数道破空之声。
紫舒睁开眼,只见房中一道青色身影正与那黑衣人缠斗一处,眨眼间便已过了数十招。
竟是去而复返的叶清晚!
眼中忽然泛起泪意,她不明白叶清晚为何还要回来,一时间只觉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可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将陈璞小心安置在角落,而后迅速提剑从后方攻向黑衣人。
银色长鞭如灵蛇般在叶清晚手中攻防自如,随着她轻灵的身形,鞭身以极其诡异的角度避开长刀,朝黑衣人的面门狠狠抽去,下一瞬便要刺穿他的咽喉。
黑衣人身上已挂彩十数处,左支右绌,极其狼狈地矮身一躲,才堪堪避过这一杀招。
他心下怒火骤起,正要暴起砍向叶清晚,身后却又刺出一柄长剑。
紫舒的武功虽不算上乘,但此时黑衣人应对叶清晚已是吃力,再来一个紫舒,更让他觉得烦扰不堪。
他暴喝一声,侧身避开那一剑,回身给了紫舒一掌。
紫舒闪躲不及生生受下,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却顾不上擦,急急冲叶清晚大喊:“他在叫其他人!”
叶清晚眸中寒光毕现,手下动作越发凌厉,速度也越来越快,黑衣人早已是强弩之末,不过十来招便再敌不住,被那银蛇趁机缠上脖颈,瞬间没了气息。
银光一闪,叶清晚将鞭子收回,忙跑去将紫舒扶起来,又去探了探陈璞的脉搏。
“他还有救,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紫舒百感交集,紧咬着唇点点头,和叶清晚一起扛起陈璞朝楼下走去。
到底是个身高体壮的成年男子,即便她二人都是习武之人,扛着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也很是费力。
紫舒身上伤势本就不轻,刚才又生生挨了一掌,此时虽清醒着,却比昏迷的陈璞还要严重得多。
身上渐渐开始脱力,头也越来越昏沉,但她不愿在此刻拖叶清晚后腿,更须将陈璞安全送出去,便捡着话说,强打精神。
“秦姑娘既已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叶清晚瞥了眼她惨白的面色,“还有些话没问清楚。”
紫舒笑笑,脚步踉跄了一下,唇角又溢出一丝血迹,“当初秦兄弟来时,我也是一直在的,姑娘想问什么,问我也是一样。”
叶清晚将陈璞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卸了些紫舒身上的重量,淡淡开口:“凝神聚气,留着点力气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