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埃拉诺走进胡顿主任的办公室,对他递交了辞呈。
“您是对的,胡顿医生,所以我选择人性。”
坦白说,埃拉诺辞职这事本身和医学伦理没有什么关系,她只不过是在辞职时引用了一句胡顿主任在311会议上的一句话。
她的确认为辞职是站在人性这一边。
回到哥谭是站在人性这一边。
母亲不能在没有助手的情况下做开颅手术。
为此,埃拉诺愿意回到犯罪巷的诊所,愿意给富豪当一个无足轻重——起码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家庭医生。
为了人性。
于是埃拉诺离开转身从切尔西综合医院的手术台前离开。
野心……有的,当然有的,一个16岁年轻人拿着常青藤大学的offer从犯罪巷里走出来,孤身一人在西海岸待了十年,怎么可能没有野心,怎么可能不想去攀一下医学的高峰。
“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离开哥谭的时候埃拉诺是这样想的。
之后她把这事忘记了,或者说,在潜意识里不断推迟自己的归期。
本科读完后要申请医学院,但埃拉诺没去申请哥谭医学院,继续待在西海岸,然后实习,从第一次在一台简单的阑尾炎手术当助手开始,一直到顶尖医院的一位主治医师。
直到在视频时发现莱斯利医生在诊所做开颅手术。
“埃拉诺·汤普金斯,你真是个混蛋。”
埃拉诺对自己说。
为了人性,埃拉诺不准备对任何人说杰森身上有尸检伤疤,就和她不准备对任何人说提姆没有脾脏。
她为此调整医疗方案,并且提醒他们注意,但至于为什么会有尸检伤疤,为什么会脾脏缺失,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因此这位自认为非常混蛋的年轻医生心情很好地下楼了,等待着诊所的下一位病人而不是下一个韦恩小孩。
真是道德水平低下啊,埃拉诺情不自禁地感慨,她发现了一个青少年的脾脏缺失却对此默不作声。
但自我认知变成“道德水平低下的混蛋医生”以后,她竟然出奇地感觉逻辑自洽了。
她甚至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开始整理分诊台上散落的酒精棉片和用过的压舌板。
混乱的桌面上恢复了秩序,这让她感觉更好。
之后,埃拉诺在天黑前又处理了一个儿童上呼吸道感染的病例,给那孩子开了药,没有收诊费,因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和祖母相依为命。
快到晚饭时间了,埃拉诺撕一张便利贴拍在办公桌上,写上“在二楼,急诊请按桌上的呼叫铃,不急请等我吃完饭”,上楼做饭。
厨房里飘出简单食物的香气——洋葱,西红柿和牛肉在锅里炖煮的酸甜味,还有米饭将熟时温润的蒸汽。埃拉诺正往两个盘子里分盛食物时,楼下传来了诊所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的熟悉声响,接着是钥匙放在分诊台上的细微磕碰声。
脚步声上了楼。
莱斯利医生出现在厨房门口,脱下了沾着室外寒气的厚外套,里面穿着舒适的针织衫。
“我回来了,”她说着,目光快速扫过女儿,又落在冒着热气的锅和摆好的餐具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来我赶上了好时候。”
“欢迎回家,妈妈。”埃拉诺将最后一点炖菜舀进盘子,端起走向小餐桌,“社区中心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莱斯利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接过埃拉诺递过来的水,“主要是老人的慢性病随访,问题不大你呢?下午诊所就你一个人,没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吧?”
“没有。处理了一个孩子的上感,开了药。哦,还有……”她像想起什么平常事,“杰森·陶德来过。”
莱斯利抬起眼,看向女儿:“杰森?他怎么了?受伤了?”
“没有,”埃拉诺摇头,叉起一块牛肉,“他说路过,你不在,他就跟我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莱斯利的声音很随意。
“问了问布鲁斯他们是不是真去欧洲了,提前祝了圣诞快乐。还有……”埃拉诺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一个完全符合事实,且能通过任何测谎仪的说法,“他同意建立健康档案,并做了一个基础的体格检查。”
莱斯利的叉子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