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多少?”宋廷玉问。
谢聿礼进了衙门第一时间就是让剩下的几个评事去找方圆二三十里的各路城门门卒,如果那马夫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已经逃出驿站。
所以谢聿礼要知道会途径驿站的周围几城中都有何人在于友发死前后出进城的。
再根据那些人的脚程和初始与目的距离来推算是否能在驿站停留有作案时间来排查人。
当然,既然知晓于友发行踪的,和崔宅还没有脱离关系,京师的九大门也不能放过。
路远的不仅行程慢,且还问门卒誊抄两三日出进人员名单,等都排查完了最早也要后日晚了。
谢聿礼回过神来,笑了下:“不多,五人。”
“让他们做什么?”
“陪我演出戏。”
“?”宋廷玉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想唱戏去戏楼!霍霍我衙门弟兄做甚。”
谢聿礼:“……”
要不是知道宋廷玉为人刚正不阿,关键时候也靠谱,谢聿礼都想把这幅样子的上司揍的连亲娘都不认识。
他也不瞒着,把这案子前前后后和那首罪之人的疑点说了下,随后又说:“那马夫的嫌疑还没排除,但此事又不好明面审,只能使点小伎俩。”
宋廷玉点了点头,但在他听完首罪之人与上面脱不了干系时还是为这个他十分看重的下属捏了把汗:“你一定要淌浑水吗?”
好好当个为民为天的官不好吗?非要跟皇太孙扯上联系。
谢聿礼当然不怕宋廷玉知道他站太子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他笑了笑:“您不一样么?立子以贵不以长,立嫡以长不以贤。您现在不分界可打心里头就觉得该树元立嫡不是么?”
宋廷玉不语,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谢聿礼笑笑,他这是认了自己也是支持嫡长子继承的。
二人没在屋子里多说什么,宋廷玉和谢聿礼喝了一壶茶也就把人放了拨给了谢聿礼。
第26章“常二小姐可莫要撞上大树”酉……
酉时的暮色像泼了墨般漫过屋檐,巷口的灯笼在穿堂风里摇晃,将青石板路切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张大佝偻着背,粗布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于友发死后于家夫人一人撑不起于家,又觉家中花销不少,便遣散了一些下人。
其中就包括他这个于友发的马夫。
马车是于宅的,张大结了月钱就带不走任何东西。
他喉中一哽,往地上淬了一口,恶狠狠的想着,这于夫人分明是同另一马夫有苟且,还非要说什么他的驾马技术不如那人好才把他开了,叫他现下这么晚了还在外谋生。
张大想的牙痒痒,完全沉浸在自愤怒中,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逐渐逼近的黑影。
忽然远处突然传来重物砸地声,惊得他浑身一震。
张大扭头望去。
“站住!”粗犷的吼声撕破暮色,三个蒙着黑巾的壮汉从巷尾拐角处窜出,腰间环首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张大环顾四周哪还有旁人?那群人不是同他说又能同谁说?
他脸色瞬间煞白,喉结剧烈滚动,铜钱撒了一地。
想往前跑去,却看到前面也有两个壮汉拿着刀往他这飞奔而来。
张大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是什么?于家夫人难道怕他告状要杀人灭口吗?
他呆滞片刻就踉跄着转身就往一旁巷子里跑,粗麻布衣裳被风鼓起,枯瘦的手臂慌乱摆动,像只断了翅膀的老鸦。
张大感觉自己跑了许久,甚至要过了窄巷进入一出林间,他呼吸声越来越沉重,脚步却渐渐稀疏。
在跑过三个弯后,巷子里突然陷入死寂。张大扶着长满青苔的砖墙,后脑抵着冰凉的墙面,胸脯剧烈起伏。
后颈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透的粗布衣紧贴在佝偻的背上。正当他贴着墙根准备挪步时,头顶传来指甲刮擦瓦片的声响——
“吱——”
张大毛骨一悚,脖颈僵硬地向上转动。
只见月光穿透云层,照亮蹲在屋脊的黑影。
那人披头散发,灰黑长袍沾满泥浆,脖颈处缠绕的铁链垂到屋檐下,胸前隐约有刀柄刺入,那东西猛然抬起头,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腐烂的嘴角咧开,露出参差黑牙:“还我命来……是你害死了我……还我命来!”
沙哑嗓音混着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大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双手在身后胡乱摸索,想要抓住什么支撑,却只抓到一手碎石。
鬼啊!他在心里头咆哮着。
恶鬼突然倒挂而下,腐烂的手掐住他咽喉:“为什么要害我!”
张大面色涨紫,青筋在额头上暴起,双脚在地上疯狂蹬踏,石板与鞋底摩擦出刺耳声响。
“我不知道!饶命啊!”他艰难挤出几个字,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