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熙明似懂非懂,但那时候热衷外头的世界,对此事也不上心,最后一回听到临平公府的事还是她在说书那喝茶时草草了解的。
临平公府,这座被遗忘的废墟,倒还真适合藏贪污来的东西。
不过念想一转,
说了这么多,好似都和于友发的死没太大关联,非要扯上的话,那可能就是私下售卖福。寿膏和利欲熏心之人有了矛盾然被灭口。
于是常熙明问:“你帮着售卖福。寿膏时可有见过于友发和谁因价钱等问题争执?”
张大摇摇头:“此事都是由我运送置钱的,他从未亲自出面过。”
这会谢聿礼已经回过神来,他脑子飞速运转,蹙眉:“第三件事你再好些想想,不会起争端伤及人性命的都是白搭。”
总不能总结了三桩都和此案无关吧?那他们还真是浪费了许多时间。
张大却摇了摇头:“我要说的第三桩就是他残害了许多民女!”
三人一愣,脑中不约而同想到一个相同的恶事来。
苏十娘自己就是在风月场的,一下子没忍住,气急败坏问:“他强辱民女?!”
张大点点头。
谢聿礼感觉浑身血液都冷却了,声音也愈发寒凉:“都有谁?”
这下张大犯了难:“这么多年我怎么会都记得?何况我也不是时时在他边上——”不在的时候谁知道这小人干过多少坏事?
“大致有几个遇害?”常熙明提示般的轻问。
张大垂头想了想,缓了半会才说:“约莫六七个?”
“强辱后呢?”苏十娘问。
民女不是没了身契的下人,贞洁于这天底下的女子来说比命还重要,婢子若遇了此事没有主子的允许断不会自寻死路,可民女就不同了。
若是带回家中也就算了,若没有,那只有白绫麻绳一条。
张大自己说的都十分心虚,好像那干坏事的人是他:“有的后来自尽,有的……”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弱下去,“有的……当场身亡。”
常熙明杏眼圆瞪,面上血色尽褪,浑身微微发颤。
苏十娘柳眉倒竖,眼底腾起惊怒之火,裙摆被攥得褶皱不堪。
谢聿礼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周身戾气翻涌。
当场死亡,她们在痛苦中全程带着恐惧被蹂躏至死。
这样的恶人,哪一桩都能给他定下死罪。
常熙明同为女子,怒火让她失了理智,甚至想说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凶手做的是好事不该坐牢。
还是谢聿礼先回过思绪,强制冷静道:“那七八个人你都记得谁?这几日帮我好好回忆一番,务必都想起来。”
张大觉得烦了,这不是为难他一个下人吗?这么多年了,他脑子也不能全都用来记这个啊!”
可对上谢聿礼冷漠又无情的眼神,张大觉得自己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事说死命去想,都想起来也不难,毕竟于友发此事做的丧尽天良。
时光飞逝,可至少在那几个时辰里,他守在外头或坐在马车上听着竹林或屋里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主子谩骂的笑声,只觉心绪在凝滞的光阴里,被无限拉长。
“一定。”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来,“我一定把她们都记起。”
“常熙明。”
下一瞬,谢聿礼直接喊了她全名,常熙明一愣,扭头去看谢聿礼。
这名字被他叫着还怪别扭的。
“你不讽一下这个为虎作伥的张大?”
谢聿礼说。
在知道眼前是在于友发每回犯罪时都无动于衷甚至可能还会帮着处理尸身的人,以她的脾性不出手也得骂上几句。
常熙明白眼一翻,无语:“加上这回我同你才见过三次,直喊我名已是无礼,还有不要做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样。我对助纣为虐之人如何还不用你教。”
谢聿礼:“……”她这是从听了第三桩事后火气就大得很呢。敌我不分了这是。
哦不对,他两还算不上朋友,也就谈不上“我”。
巷子外一阵寒风灌进来,吹动衣袖,叫常熙明稍稍冷静下来。
她看着张大说:“仅第三桩他就犯了六七回罪,可仍相安无事到前几日,知你为恶人仆之艰难,于友发做的哪一桩让你捅出去了都不止是遣散你这么简单。”
能把那些事给压下的,一个马夫和他家人的性命也会容易取的。
张大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常熙明说的极对,甚至是站在他这个坏人的角度去考虑,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心堵,脑海中忽闪过那些原该幸福下去的女子和她们的家人,张大觉得自己该以死谢罪。
他说:“钱我不要了,被打是该的,那打杂的容身之地也——”他话还没说完,想着是大理寺除恶务尽,他这样的小人不该沾染。
但被常熙明先一步打断。
常熙明快他一步:“谢大人要是不和你计较还愿让你去衙门,你月俸怎么说也得少三两。”
谢聿礼哪里不知道常熙明心软了,她当然气张大眼睁睁看着那些青涩纯真的少女葬送自己而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