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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4页)

内阁大学士赵原亨最先抵达。

他一路疾行,官袍下摆沾满泥泞,怀中紧紧抱着江南舆图。

“陛下,南地仓储历来由布政使司监管。”他展开舆图,指尖重重划过赣江流域,“臣查过户部秋粮奏报,藩地征调并无异常。若宁王私囤粮草,绝无可能瞒过……”

“所以是有人想借朕的手除掉宁王?”宣孝帝突然冷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舆图上的南地城,仿佛要将那座城池看穿。

———

圆月剪影,高粱瓦舍之上,幽火消解之际,风凌乱无序。

东长安街的尾巷,漆黑宅邸内,穿堂风拂过,丝丝缕影悠悠飘过,唰的一下,灯笼红光阵阵灭尽,屋内燃烛、路间柱头灯尽数熄灭。

宋家的铺子内虫声鸣鸣,常熙明在睡梦中隐约听到阖门声,紧接着从房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她神志昏迷,不满的蹙眉,那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平息下去。

铺子的后院不像侯府那般大,隔墙临近街道,外头一丁点的声响都能被听见,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熟睡的人儿,似做了梦,一道巨响似在城外炸开来,“碰”的一声,又转瞬即逝。

常熙明猛的睁眼坐起来,屋子里漆黑一团,只剩一微开的窗扇下,清寂的月光滴滴点点映下,予了内室一席淡光。

四周寂静一片,不过是个寻常的夜晚,可她的心却不知为何惴惴不安。

三更鼓声撕开浓稠如墨的夜幕,先是一声沉闷的“咚——”自鼓楼轰然炸开,惊起檐角宿鸦。

梆子声紧随其后,“嗒,嗒嗒”三响,节奏如老妪迟缓却笃定的叩门,在青石板巷间撞出回音。

打更人自外走过,“夜深入静,小心盗贼!”的尾音揉碎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叫三更夜愈发森冷绵长。

常熙明再也坐不住,睡意全无,伸手捞过床榻边放在架子上的银狐披肩便下了榻。

木门“吱呀”开了,二重声在墙外叠起,她探头望过去,便见睡在她屋子边的姜婉枝也推门出来。

瞧见一人影的刹那常熙明整个人都僵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姜婉枝也愣了下,随后问:“妙仪,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响声?”

常熙明摇头又点头的,思索了下回答:“好似有……怀珠,你有没有觉得今夜有些奇怪?”

姜婉枝往四周瞧了瞧,那棵老槐树正静静地伫立在前铺口,被风一吹沙沙作响。

姜婉枝摇摇头:“没有呀。”

“那你怎么没睡?”常熙明毛骨悚然,看着姜婉枝都带着一层惧意。

说到这姜婉枝叹了口气:“都怪朱明霁!他和谢大少爷有急事走就走,临前还专门把我喊醒打个招呼,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常熙明:“……”

“大半夜的,还是宵禁,他们有什么急事?”常熙明也不过随口一问,他们有什么事是他们自己的事,她多问倒显得无礼。

不过早就知道的姜婉枝自然愿意告诉常熙明:“说是陛下急召。”

常熙明一下子清醒过来,这大半夜的,是什么急事这般兴师动众?

“怀珠,不如我们也走吧?”眼下三更铜锣响起,等她们准备好出发时到城门也快五更了,届时正好可以入城。

姜婉枝没有任何意见,反正睡不着了,早点进城她还能早点到铺子里吃早膳呢!

二人骑着马趁着夜色就出发了。

五更天的梆子声穿透薄雾,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格外清晰,整条东长安街像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只有远处尾巷传来打更人拖沓的脚步声,梆子声忽远忽近,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在晨风里。

“就快到‘悦来春’了。”姜婉枝的声音裹着白狐裘的毛领有些闷闷的,呼出的白雾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常熙明点点头,慢马路过方才打更人最后敲鼓的东长安街尾巷时,她双眼随意撇了一眼巷口内,便看到黑暗中一抹深红穗子在空中划过,随后便是梆子沉闷的落地声。

常熙明觉得奇怪,刚要开口提醒,尾巷深处突然炸开一声凄厉惨叫,惊得马匹前蹄腾空,在死寂的长街激起层层回音。

常熙明喉头发紧,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缰绳,掌心传来的刺痛却无法驱散脑海中翻涌的不安。

“快走!”常熙明松了松马绳对着姜婉枝说,下一秒便要往前冲去。

可没等马迈开腿,并肩走在一旁的姜婉枝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反手扣住常熙明手腕,指尖冷得像冰:“是老周的声音!”

她常年走街串巷,也在宵禁时偷溜出去过,和打更人老周认识不足为奇。

姜婉枝拉近缰绳,死死盯着雾气深处某个点:“去看看。”

她的马已经踏出半步,常熙明被拽得一个趔趄,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姜婉枝的马已经踏入巷口,常熙明咬着牙握紧缰绳跟上。

浓雾裹着腐肉气息翻涌,像团化不开的墨浸在两人周身。马蹄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脏上。

转过拐角,便见打更人老周瘫坐在地,双腿还在止不住地抽搐,浑浊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巷尾。

常熙明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觉后颈瞬间爬满寒意——临平公府破败的朱门半掩着,门板上凝固的血痂呈诡异的紫黑色,蜿蜒的血迹早已干涸,在月光下泛着铁腥味的油光,像极了某种巨兽腐烂的伤口

“老周?”姜婉枝下马走上前,顺着目光往半掩的朱红坍门里看。

门缝里渗出的月光恰好照亮门内景象。

有个人仰面倚在坍塌的影壁旁,灰白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脖颈处翻卷的伤口凝结成痂,像是被利爪撕开的旧布。

那人姿态僵直,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虚空,仿佛还在凝视着生前最后看到的恐怖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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