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牢里恢复寂静。
常瑶溪全身被死亡的恐惧围绕,她听了高管家的话连忙爬过去贴着墙,问:“袁靳宇,你吃了?”
袁靳宇没理她。
常瑶溪瞬间落下泪来。
她当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明明常斯年之前也在,必然知晓她被定罪的时,可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济宁侯府的人,当真是冷心。
回想起过往,常瑶溪忽然觉得可笑。
记忆里的日子跟人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一片片划过。
她浑身冰凉,只在想起跟袁靳宇的一些事时突然觉得他似乎没那么可恨了。
至少在她的计谋里,只有他能一次次的毫无防备的为她所用。
“袁靳宇。”她趴在地上,轻声喊。
那人仍旧不理她,可常瑶溪能听见他孱弱的呼吸。
于是她说:“一年前馥雪筵那日,我被贼人抓走,让红果带允诺来寻你,你来了。”
“而我又在香铺最后为逃命将你推出去挡刀,你恨我么?”
另一头的人听了这话终于有了动静,冷冷道:“你说呢?”
常瑶溪泪水糊在脸上,神色早已黯淡:“但袁靳宇你不知道,他们最后放你走并非是官兵来了,而是想陷害你,在你后腰挂上他们的图腾。你出去时险些被常熙明看到那图腾,是我喊住了她。”
她笑了笑:“让你多活的一年,算我还你的。”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无耻的话来,袁靳宇嗤笑:“常瑶溪,你是不是忘了,你不出事我也不会在那。”
“袁靳宇,你也别忘了,你会来是因为我允你一诺。”
牢里又恢复寂静。
罢了罢了,常瑶溪想,这一切不过都是她们各取所需,自作自受。
自隆福寺那事后,她们二人之间只剩下利用,哪还有半片真心?
所以这回他们各自留下后手也不过咎由自取。
常瑶溪盯着手里的药丸许久,最终还是认命似的,仰头艰难的咽下去。
真不甘啊。
她不信命了一辈子,最后却还是被迫认下这糟粕的命运。
不知是不是有人陪她一块儿死,恐惧慢慢退下去,常瑶溪还有闲心跟他说话:
“这些日子我总在想,倘若我不恨阿娘不作为,不怪阿爹无权势,不怨身世比不上常熙明,倘若我从一开始不掺利用真心待你,我们是不是也能好过?”
袁靳宇哼笑:“我自然好过。我还是袁家二少,有兄弟照料,有妻妾作伴、子嗣绵延。而你常瑶溪,从此不过是困在宅院为男人争风吃醋、使尽下作手段。”
“那又如何?”像是听到了另一种人生,常瑶溪挑挑眉,语气轻飘,话语却渐渐无力,“袁靳宇,你敢说袁二夫人是旁的人?”
她们两,阴险、狡诈、狠毒、自私,活该一直绑在一块,做了一路人。
袁靳宇嘴角流出一丝黑血,拧眉,明明痛的要死,却仍轻哂:“夫人,为夫不敢。”
说罢,呼吸一滞。
常瑶溪也逐渐无力,她没再听到袁靳宇的呼吸声,只能无力趴在湿漉漉的石地上,轻唤一声:“袁靳宇?”
无人再应。
心下了然,于是,她搁下扶着铁栏的手,闭上眼。
第120章我阿妹还等着我回家呢袁靳复……
袁靳复被弟夫妇陷害一案在京师传遍时,常熙明正在都庞山烧纸币。
今年冬日未飘雪,枯寂灰黄的土坡里,唯有一点火苗燃着色彩,给这几座凄凉的野坟平添几道亮线。
火舌舔舐青袄蓝裙的少女指尖,少女眼神空洞,盯着那刻着江字的木牌一动不动。
林间风漫过衣袖,在她发间浮动,青丝上唯有的一支银蝶翼步摇微微晃动。
常熙明声音近乎低哑,又带着几分郑重的告别:“阿爷,阿爹,阿娘。妙仪第一回来看你们的时候,只觉上天不公,叫忠良罔失性命。”
“这一回再来看你们的时候,只恨皇帝狗贼,贪顾权柄又畏逆屠贤。马叔骂得对,这可不是狗朝廷狗皇室么……”
为自家已绝子虚乌有的后患而害了她家族辈。
“阿爷。您托梦叫我恨您,可我只恨自己无能,没有十足的把握替你们报仇。”
“您知道吗?当年杀害江家一百一十一口人的,是您效忠一生的先帝允许,是他的五皇子、当今瑞亲王动的手。”
“当年闯进家中的黑衣人已被锦衣卫绞杀。可真正的幕后凶手却还活着。”
“先帝同瑞亲王陷害江家,便连陛下知晓后只顾及他们皇家情面。这怎么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