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熙明揉了揉发酸的眼,话语狠戾,可她展颜露笑,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疏平常的事:“不过您放心,顾大哥和吴叔来信同我说了计划。这个仇,哪怕我付出性命也会拼尽全力的。”
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就算有吴戈他们在,面对仍有护卫的瑞亲王,也不能肯定有几成的把握。
谢聿礼都无法确定能否回来,更莫说她了。
想到宫里那人,常熙明叹了口气,看着土坡慢慢伏下身去,沉重恳请:
“若是我能从瑞亲王府里平安出来,仇可报,名可正。我已去信给祖母的侄孙罗宁禾、侄孙女罗宁真。若我死在了瑞亲王府,届时他们会登台击鼓,为江家、罗家诉一个真相。”
“妙仪不孝,时至今日方来见您们。妙仪无能,只求阿爷一件事。”
“将军府,建威将军谢敬安的嫡长子,谢晏舟,是您们给阿烟自幼定下的未婚夫。今在宫内守备,待宁王谋逆那日,阿烟恳请阿爷佑他安平。”
她说等谢聿礼回来也不过希望那句话能给他多一份生的力量。
而她自己,心存死志。
阿爷,阿烟没敢向您奢求什么,只恳请您护一护他。
——
绿箩在山脚下冷的原地踏步,她缩着脖子,将两只手交握着拢在袖间,时不时忘向山上,哈出一口热气,奇道:“小姐竟跟江老太爷说了快两个时辰的话么?”
约莫着又过了快一个时辰,眼见着天都要黑了,绿箩心里七上八下的,放不下心来,跟福叔对视一眼,二人便立马抬步上山。
绿箩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没由来的紧张不安,越往上走,步子就迈的越大,到后头更是不顾福叔自个跑了起来。
江家的土坡在半山腰,绿箩爬的快,顺着不深的脚印快步走去,却在走到坡转角时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那抹早已灭了的灰烬旁,倒着一青影。
“小姐!”
绿箩惊恐上前,便看到常熙明嘴角已干涸的血,而她的右脸上,混着暗红的血迹跟泥泞。
——
常熙明也没想到她蹲在坟前自言自语时,忽的心头刺痛,一股热流下一秒便从喉间涌出,口中满是腥味,血水顺着嘴角溢出,滴在青袄上。
还不等常熙明回神,她便眼前一黑,意识模糊前只觉身子磕碰到什么。
等她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济宁侯府的闺房里。
暖帐外,时不时能传来几道男女说话声。
“此毒难救,且在体内足足二月有余,我也只曾在古书上见过几眼。其解方中除黄芪、人参、当归余物,还需一吊稀药。”
焦伯孙语调迟徐,带着沉凝,一字一顿道,“该药名玄根紫茸,长于西南深谷阴湿岩隙。深谷险仄多瘴气,稀有至极,不易摘踩。”
常熙明动了动手指,意识开始清晰。
毒?什么毒?谁中毒了?
屋门口,姜婉枝、常言善、常斯年都在,听了焦伯孙的话只觉得心七上八下的。
常言善颤声问:“倘若我去寻来那玄根紫茸,焦神医可能解?”
焦伯孙没给肯定,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姜婉枝,才对常言善道:“此药难求,若真拿到手,我也只能为常二小姐试试。”
屋内的常熙明听到这话,缓缓睁开眼。
她道是什么呢,原她晕倒吐血是因中了毒啊。
仔细一想,这毒不早不晚,二月有余,那岂不是她在翠袖坊盯人的那段日子中的毒?
那会她如何中的毒?
常熙明艰难的坐起身来。
外头的人听到动静,立马前前后后的走了进来。
姜婉枝率先到常熙明的床榻边,看到常熙明的脸色略微好转这才隐下去些焦虑。
她握上常熙明的手,刚想着该如何委婉的向她说明她中毒之事,下一刻就听到常熙明带着几分笃定的说:
“这毒是藏在瑞亲王当初借朱羡南之手送来的糕点上吧?”
众人看着常熙明皆一愣。
他们不过也才顺藤摸瓜想清楚的事,常熙明却一醒,脑子就转了过来。
她在袖翠坊那段日子,还没有被人揭破身世,且她心系案子,除了跟谢聿礼、姜婉枝朱羡南,就没跟何人有过接触。
更莫说与她有争执的小姐、济宁侯府的人以及当时还在为婚事哭的天旋地转的常瑶溪会有心思设计她了。
那会正是她在瑞亲王府落水偷江家物证不久后。
想必在那时瑞亲王就已经对他们有了猜忌且调查过她。
否则同瑞亲王结盟的宁王是如何安排其子借炙肉抖出她的身世的?
思来想去,她在那段时日也就比平常多吃了些朱羡南从瑞亲王府带来的糕点。
因着每次都不重样且那甜度于她而言方好,所以她就多吃了几块。
更为巧合的事,那糕点只有她跟朱羡南在吃,姜婉枝那阵子就只吃过那么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