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冲说的不错,若乐冲存了告发之意,他大可让学院中的大人物在皇都的街上当场将不知死活抓获。
但有时,不告发比告发更可怕。
就像有句老话:早死早超生,晚死受折磨。
良久后,李去疾道:“一张图不能言明什么。”
乐冲道:“一张图是不能言明什么,可若这张图交到副院长和三位主任处,他们又岂会放任不理?若他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最终查到北境印书坊,将苍井玛利亚的签约合同拿出来一看,想来到了那个时候,一切便真相大白,一切也便覆水难收了。”
他说到“覆水难收”四字时,拔高了声音,双目紧锁着不知死活。
“学生我是个好学生,也不忍让不知老师前途毁于一旦。”
乐冲这就是威胁,既然是威胁,便有他欲达到的目的。
片刻后,不知死活问道:“条件是什么?”
“那日千雪湖畔,我技不如人,输给了不知老师,不知老师便用灵力迫使着我跪下,我向来是个记仇的人。”
“你是想让我给你下跪?”
问罢,不知死活看着乐冲的脸,乐冲生得很英俊。每年开学大典上,不知死活都有幸目睹皇帝陛下的圣颜。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乐冲的这张脸和皇帝陛下很像,一看便知是亲生的,同样英俊,英俊中同样带着聪慧。
但乐冲的眼睛不大像皇帝陛下,而是像贵妃娘娘,目中常常带着最易蛊惑人心的天真和无邪。
“我是想让人给我下跪不假,可不知老师,你这句话中还是有两个错处。”
此刻,乐冲的目中也尽是无邪,无邪得就跟一个幼童一般,但他的心思比哪个大人都要恶毒。
乐冲讥诮道:“第一,今夜下跪的人不该是你,你可是我母妃的同乡,我哪里敢得罪你?今夜我想要李老师向我下跪。”
李去疾眉头轻皱,静候下文。
“李老师,你常说让我们当君子、当好人,如今你的同僚有难,你帮还是不帮,如果你跪了,我便替不知老师保守这个秘密,让他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学院中。”
李去疾久久未答,不知死活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夜让你下跪的是我,不是他。”
乐冲气焰极盛:“如今是你握着筹码,还是我握着筹码?不知老师,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有资格同我谈条件吗?”
乐冲是皇子,就算未来皇位之上的人不是他,他也永远比不知死活高贵,永远是不知死活的君。
在君面前,为人臣子的气焰总是要弱不少。
“我早便知晓,李老师就是一伪君子,平日舌灿莲花、义正辞严,一旦要卖力损己,便隔岸观火,高高挂起。”
李去疾淡淡道:“这世上没有老师跪学生的道理。”
语落后,他撩袍跪下,动作利落干脆,不知死活拦都拦不及。
乐冲的双目中也掠过一瞬惊疑。
跪在地上的李去疾抬起了头,平静道:“天地君亲师,世上是没有老师跪学生的道理,但却有臣民跪君主的道理,草民李去疾今夜跪的不是学生乐冲,而是人族的三皇子殿下。”
天地君亲师。
君在师的前面,老师是不该跪学生,但臣民跪主君,却是一件天经地义、万分合乎礼法的事。
既然是天经地义的事,又怎会感到耻辱呢?
乐冲所意,便是羞辱他们。作为学生,羞辱一群老师,无疑是一件很值得得意的事
可只凭一句话,李去疾便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乐冲妄图施加给他的羞辱。
乐冲当然能听明白李去疾的意思,微笑道:“李老师跪在了地上,嘴巴都还是这么厉害,不愧是教文史的。”
李去疾话未听完,便被不知死活拉了起来。
不知死活不愿受李去疾的恩情,但就在方才,他受了。
起身后的李去疾轻轻拍了拍衣衫,谦雅如旧,无愠色,无耻感,对不知死活投以感激一笑。
他感激不知死活扶起了他,不知死活不愿看李去疾,因为他怕让李去疾看出自己眼中未藏住的感激之情。
李去疾平静道:“请殿下遵守自己的承诺。”
乐冲道:“我还有第二件事未说,那日临走前,我对李老师说了一句话,不知李老师可还记得?”
李去疾自然记得,但他不言,面色略变。
“那句话是‘今日之耻,来日必将十倍奉还。’那日我跪了一次,所以今夜李老师跪一次可不够。”
乐冲走进了几步,离李去疾极近,就跟那夜一般,熟悉的神情,熟悉的挑衅,一字字地道:“既然是十倍奉还,那么请李老师跪十次。”
第72章不许跪
十次。
整整十次。
这不再是“行礼”二字可言之,这就是绝对的欺辱。
事情发展至此,乐平已是讶异难言,连他都觉乐冲此举太为过分,乐冲这是铁了心要将李去疾和不知死活为人师长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不知死活来皇家学院三年了,每年他都要面对一群违规违纪的学生。初时,动不动便发怒,“切腹”二字常留嘴边,到了后来,则习以为常,无论学生再闹出多大的乱子,他也只感无奈,不觉恼怒。
可今日,他是真的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