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其实你早看出了他的身份。”
“老夫何事都未曾看出。”
阿丑站起了身,手抚在了自己的脸上。
月光下透过指缝落到了阿丑的面上,待阿丑将手拿开时,翻天覆地之变已生。
原本黑黄的皮肤竟变得发白,白如凝脂,胜雪三分。干枯的糙发变得柔顺如瀑,如圆饼般的脸盘换做了鹅蛋大小,大鼻不再,玲珑翘挺,厚嘴不复,朱唇绽丽。
灿若玫瑰,却又比玫瑰多了三分高洁。
而正是这三分高洁,使得她比玫瑰更为诱人。
秀如月神,可又比神女多了三分英气。
也正是这三分英气,使得她比神女更为夺目。
这便是北境的第二美人,至于北境的第一美人,则是她的父亲。
她没有继承到她父亲的十分美貌,只有七分。但七分已经够了,七分美貌已经足以让一位昏庸的君王拱手送上江山。
阿丑向来都不稀罕谁的江山,因为她从小便知晓,她有自己的江山要继承。
但如今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阿丑轻叹道:“我以为自己身为女子,只要足够努力,便能同寻常女子不一样,便能够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男声叹道:“同寻常女子相比,你已很是了不起,你已经做出了许多寻常女子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
阿丑道:“但到头来,我还是无法掌控我的婚事。”
男声道:“这同雌雄无关,这世上也并非所有雄性都能掌控自己的婚事。”
阿丑的面上露出恼意,这份恼意落在绝美的容貌上,不会惹人厌恶,只会增添怜惜。
“老爷子,到了如今,你还在我跟前演戏吗?你明明知晓这桩婚事绝非寻常婚事。”
男声沉默。
在常日里的对谈里,沉默的常常是阿丑,但如今,沉默的竟然成了他。
阿丑的声音变大,她处于结界中,就算嘶吼出来,也无人能听见。
“老爷子,你分明很清楚,我嫁给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男声默然,许久后才道:“意味着无上的荣耀。”
天上的云动了,月光被云遮蔽,使得月华悄然溜走,阿丑的容貌又变回了往昔的模样,黑黄丑陋,方才的绝美犹如一朵昙花,一瞬便谢。
她那双本来炯炯的眼睛也变得阴郁无神,片刻后,眸中生出了些光,但那不是月光,是旁的。
“那是人族的荣耀,而我只是一个祭品。”阿丑的声音低沉,低沉中有微不可闻的颤栗。
那是一种惧怕。
祭品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吗?
不能。
哪怕是阿丑也不能。
她可以任性,可以无耻,但在责任和大义之前,所有任性都必须藏住,所有无耻都必须找出合理的理由。
这一瞬,阿丑希望自己真的只是阿丑。
因为阿丑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男声不再说话,他也在看着月亮,那不是现世中的月亮,而是随身空间里面的月亮。
随身空间中的月亮是扭曲畸形的,就像是被神篡改过的一般。
可是,这世上当真有神吗?
第90章修炼爱情
随身空间中的自然法则是扭曲的。
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那里的法则也是扭曲的。
那是人妖魔三族惧之畏之,却又想侵之占之的地方——龙域。
这两年来,阿丑总会梦见那个地方,梦见飘在天上的海,梦见游在土里的鱼,那里充斥着超乎三族想象的古怪荒唐,连魔族最伟大的抽象派画师也未必能画出一分其间的怪与奇。
阿丑恨龙,就跟双洲大陆上的寻常人妖魔一般。
人妖魔三族对龙族的恨是刻骨的,只因打从他们一出生,“龙族是万恶之源,是人妖魔三族永远的敌人”这一观念便被灌输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这就是一条真理,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苹果会落在地上一般。
既然是真理,又怎会有错,又怎能更改?
既然是命运,又怎可逆天,又怎能改命?
“丫头,你不愿认命?”问罢,石链中的男声不愿再看畸形的月亮,而是看向了身后的小屋,屋子是圆形的,瞧着像车轮。像车轮一般畸形的屋子里,如今还躺着一位少年,昏睡不醒。
少年在做梦,梦见了自己的故乡,故乡的海是飘在天上的,鱼是游在土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