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疾早就看出,王马克就是一愤怒的魔族中年男子,正如王马克自己所说,他最爱做的事就是抨击皇室、政府以及各种权威,李去疾甚至怀疑他是妖族那边的无政府主义者。
王马克忽又道:“不过,有的时候,我们也不能否认,这世上是有不少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绝代佳人们常常会在有意无意间诱使男人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用人族话来说,这就叫红颜祸水。”
李去疾微笑道:“红颜祸水,多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好在这世上的绝代佳人并不多。”
“巧了,你的未婚妻不就正是一位?”
听见“未婚妻”三个字,李去疾惊觉自己差点都要忘了这桩婚约。这些时日,他的所有心血都花在了天班的那群孩子上,尤其是乐冲这孩子,没有一天能让他安心睡个好觉。
吃力不讨好的背后只有两个字“责任”。
未婚夫自然也是一种责任。
在得知自己有婚约之后,李去疾便感知到自己身上多出的这份责任。
忠诚是婚姻的底线,作为一位合格的丈夫,洁身自好是基本要求,除此之外,他还要做到体贴、温柔、顾家、最好再懂点情趣,特别是在云雨之时。
李去疾并非想成为一位完美的丈夫,他只是习惯性将事情做好。同时,他还有一个小小的奢望,他希望未来的妻子不会后悔嫁给自己。
至于“爱情”二字,他却从未考虑过,婚姻于他而言,就是一种责任。
无论他的未婚妻是个怎样的女人,他都会这么做。
换而言之,他并不太在乎他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之间会否产生爱情,在他看来,也是一件随缘之事。
能产生,固然是好。若是不能,相敬如宾,平安度日,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如果王马克知道了李去疾的婚姻观和爱情观,一定会惊得跳起来,夸张地大叫道:“李老师,你这婚姻观简直和皇室、贵族的婚姻观如出一辙,在权力面前,爱情靠边站。可是如果没有爱情做支撑,不论你再完美,我敢打赌,你绝对会迎来被戴绿帽子的那一天。”
好在王马克不知道李去疾的婚姻观,阿丑也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了,她会赞同李去疾的部分观点,微笑着对他道:“我也不太在意我们之间会否产生爱情,如果不能,自然最好。”
从某种意义上来言,李去疾和阿丑确然很配。
哪怕他们不能成为一对恩爱夫妻,至少,他们能成为一对恩爱的表面夫妻。
……
乐冲走出堂外后,见到了久候多时的卢蔚,很是满意,随后邀卢蔚同行,卢蔚畏惧之下,又有几分欣喜。
“多认识些同学,多条人脉,日后多道出路。”这是开学前夕,母亲对自己的叮嘱,卢蔚谨记于心,身旁的这位三皇子殿下自然是所有人脉中最粗的那条,所有出路中最宽的那道。
两人并肩而行,撞上了同样并肩而行的李去疾和王马克,师生间如常行完了礼。李去疾本想关心两句乐冲的伤势,但怕听在其耳中,又成嘲讽,思索片刻后,微笑道:“中秋节过得快乐些。”
乐冲和卢蔚应下,便往前走。
行了两步,又听身后李去疾唠叨道:“还有,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远离火烛,远离溪河,若要出门游玩,一定要同家长讲清楚。”
卢蔚本想应,但见乐冲装作未听见,便也作罢。
“好了,李老师,我真得说,你刚才的模样就像个老妈子。”见两位学生走远后,王马克开起了玩笑。
“班导本就像是个老妈子。”李去疾微笑摇头。半晌后,又道:“乐冲同学身旁那位倒有些面熟,马克老师,可认得?”
“如果我没记错,乐冲身边的那位好像是一年级天班的新生。家里头跟育教司有点瓜葛,至于具体如何,还要等我回头翻翻一年级的学生名册。”王马克托起下巴,回忆道。
李去疾道:“不必麻烦,我只是好奇一问。”
“李老师,我劝你还是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事出蹊跷必有乐冲小鬼,经过上回几次事后,我看那小鬼眨一眨眼睛,就觉得他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不瞒你说,现在每回我去三年级天班上课,都是瑟瑟发抖呀,你要知道,我站队到你这边,可就算是把他们整个班都得罪了。”
李去疾唯有苦笑:“当真是对不住马克老师了。”
……
打完乐冲五十二鞭后,不知死活便算彻底结束了今日的工作。但他的戒鞭还未收回,仍旧握在手中。
工作结束,但刑罚未完。
那日,乐冲私藏春宫图,被当场判了十鞭,如今老师私藏春宫,理应加倍。故而,在不知死活眼中,他该罚二十鞭。
十诫堂内早就没了人影,此刻,无论不知死活做出什么猥琐之事都不会被人瞧见。在不知死活绘制的春宫图上虽出现过无数猥琐的动作,但他绝不是一个猥琐的人。
思索间,一鞭落在了不知死活的右臂上。
施刑人是自己,受刑人是自己。
这就是自罚。
如果是聪明的人,绝不会让这场自罚成为一场废戏。
但不知死活不是一个聪明的人,聪明人也绝不会从堂堂金吾卫沦落到来皇家学院教书。
他追寻的向来是良心上的安宁,所以他选择了自罚,就跟走投无路的武士往往会选择切腹。
日族文化常被妖魔两族的评论家定性为一种“变态”、“极端”的文化,许多妖魔评论家们都很难理解日族文化中的“义理”。这种“义理”跟唐族人的忠孝理智信有共性,但亦有不小的区别。
“不知老师,你们日族的自残文化,我着实理解不能。”
第二鞭还未落下,就闻见这熟悉又滑稽的男声,不是王马克,还会是何人?
“不是自残,是自戒,不知老师的修行之法是苦修,自戒亦是有助于修行的。”
话音刚落,一道谦和的男声传来,不是李去疾,又会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