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绿子道:“他是该多想,多想想自己犯下的错。”
上户樱急道:“殿下是该反省不假,但你想想,殿下如今定已挨了五十鞭子,伤痕累累,你就不怜惜吗?”
宫本绿子平静道:“戒鞭之痛,不在长久,而在一时。”
但她的平静之中,已有动摇。
一位慈母该有的动摇。
“殿下刚受完重刑,一到山门口,见空无一人,更感孤苦无依,心中之痛怕是远胜**之痛。”
“樱,不要多嘴了。”
宫本绿子本想小啜第二口茶,可茶杯送到嘴边,却如何也饮不下去。
上户樱侍奉宫本绿子多年,早知这意味着什么,乘胜追击:“娘娘,奴婢还记得你幼时调皮,犯了错,被老爷罚跪在庭院中,跪了整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娘娘问奴婢,可知我如今最想见何人,奴婢摇头说不知,娘娘说,我想见母亲。可那时,夫人她已经过世一年了。试问三皇子殿下如今受了罚,最想瞧见的是何人?最想瞧见的自然也是自己的母亲。”
上户樱说得情真意切,最为紧要的是,她说此话时,用的不是唐族官话,而是日族方言,乡音一出,种种回忆涌上宫本绿子心头。
听罢,她的神情已改,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上户樱。上户樱会意微笑,正欲吩咐下去,安排贵妃娘娘出宫。可就在这时,殿内来了一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正是宫中的三朝老人,如今的太监总管章公公。
第86章算术补习班
平日里,这章公公多是随侍在皇帝陛下左右。如今皇帝陛下闭关修行,他便随侍在替了皇帝陛下的大皇子左右。
章公公向宫本绿子作完礼后,便听宫本绿子问道:“可是靖儿那边有何要事?”
“大皇子殿下政务繁忙,委实抽不开身,便让老奴来娘娘这传一句话。”
“公公请讲。”
“殿下说,儿臣希望母妃今日莫去皇家学院,也莫要派他人去。”
上户樱脸色忽变,问道:“殿下当真如此说?”
除了上户樱外,宫里面还没有第二个奴才敢问出这样的话,此话一出,无疑是在质疑章公公的忠诚。
三朝老仆,又怎会口传假话?
但上户樱始终是上户樱,明为宫婢,可贵妃娘娘向来把她当妹妹来看,章公公听了这话纵使心头不悦,也只得更为恭敬道:“当真如此。”
上户樱听后闭上了嘴,只是看着宫本绿子。
良久后,宫本绿子轻叹了一口,转而微笑道:“还是靖儿清醒。”
言罢,又从上户樱手中接过了茶,这回茶入了她的口,甘醇清宜,直入肺腑。
章公公走前,宫本绿子让上户樱给了他些赏银,银不多,但胜在心意。
宫本绿子希望,这点心意能让章公公忘记方才上户樱的那句无心无礼之言,章公公笑着接过赏银,夸赞了几句上户樱今日的妆容,夸得其大笑,笑得花枝招展,更增丽色。
……
学生走了,老师走了,领导走了,就连仆役也走了不少。所有人都急着要去过中秋,因为这是个团圆的日子。
但王马克不急,因为魔族没有中秋节,不知死活不急,因为那个北境的那个男人不愿过节,李去疾更不急,因为他认为能与两位新交的好兄弟一道过节,是一件极为稀奇有趣的事。
阿丑也不急。
“今年中秋不回北境看看?”石链中的男声道。
阿丑想了许久,没有答。
“不回皇宫看看?”
阿丑又想了许久,没有回答。
“看来今年中秋,你要陪着他过。”
“今日不是中秋,两日后才是。”阿丑道。
“那今夜你打算如何过?”
阿丑不再答,继续专心地看着桌上摊开的册子,册子上的字写得极好,好到连阿丑也自愧不如。
“你已经看了这本册子快一个时辰了。”石链中的男声提醒道。
今日下午,不知为何,阿丑忽然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那本册子。
册子的主人当初将其作为信物交给了阿丑,后来他还清恩情后,又欲向阿丑讨回来,可阿丑偏偏不还。
那夜之后,阿丑便把这本册子扔进了随身空间之中,让石链中的男声替她保管。
石链中的男声原以为阿丑翻上几页之后,便会扔回原处,岂知阿丑越看越起劲,有时嘴角还生出了笑意。
这是石链中的男声如何也料想不到的事,虽说他不得不承认,那本册子写得是有些意思。
终于,阿丑看到了最后有字的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极昼雪域景甚美,此行不悔,奈何飞鹰离去,天寒地冻,留余一人,难寻出路。”
读完后,她合上了册子,又随手一扔,扔进了随身空间,脸上的笑意消散,极为不屑道:“真是一个无趣的人。”
那为何你方才还看得这般得趣?石链中的男声腹诽道。
看来他当真是老了,实在琢磨不透如今这年轻一辈男女们的心底事了。
与阿丑同屋的是一位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学院中的仆役们都称呼她一声‘孔大姐’,孔大姐就住这附近的村落中,一个时辰前便已回家了。孔大姐是学院食堂中烧饭的,她的厨艺并不好,也正是因不好,方才被招入了皇家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