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见声响,抬起了头,面带微笑,莫论何时,他面上总带有三分温润笑意。
冷妃此刻已然面目全非,衣衫彻底被血染成了深红色,背后插着十数支羽箭,身前还有一半未来得及拔出的断剑,宛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此刻寝宫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数百御林军以死构筑为了人间炼狱。
罪魁祸首便在眼前。
数百御林军都未拦得住这个厉鬼,手无寸铁的皇帝陛下自然也无这个本事。
皇帝毫无惧意,反而笑问道:“爱妃这般模样就来侍寝吗?”
冷妃从带血的牙缝里挤出字:“去你娘的。”
皇帝仍笑道:“爱妃以一己之力,将朕的皇宫化作炼狱,想要的自然不是来侍寝。”
冷妃道:“我想要你死。”
皇帝唯有叹息道:“何至如此?
冷妃冷道:“因为你该死。”
皇帝笑问道:“朕为何该死?”
冷妃本不愿点明一些事,但见眼前这虚伪之徒,分明什么事都做了,却仍是温润公子做派,便也顾不得昔日那些所谓情谊。
冷妃反问道:“在幻境中当皇帝,将无数少女纳入后宫,这不该死吗?”
皇帝皱眉道:“幻境?”
冷妃不信地挑眉道:“你当真忘了?”
皇帝疑道:“朕该记得什么?”
冷妃道:“记得你为何在此。”
皇帝道:“朕为何在此?”
冷妃道:“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愣了愣,道:“朕的名字?朕登基之后,便无人再唤朕的名字了。”
冷妃秀口微张,正欲唤出那个名字,可身子却有些不听使唤。
低头看,身上的血直流不断,留给他的时辰不多了,那便该速战速决。
冷妃走上前两步,皇帝没有躲闪,只是带笑,只是静立。
以手作剑,剑即可便将再穿喉管,只是下一瞬,手停住了。
不是冷妃想停,是一道黑气束缚住了冷妃的手,冷妃欲要挣脱,又有数道黑气化为小蛇,入了冷妃身上的伤口。小蛇兴奋地啃食着血与肉,疼痛锥心而至,但冷妃也仅是微微皱了皱眉。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臣救驾来迟。”
皇帝笑迎道:“国师。”
冷妃忍着剧痛,转过身,他还未看清那双熟悉无比的蓝色眸子。
一道黑气又化作利刃,割破了冷妃的喉咙,血雾弥漫,弥漫之下,冷妃倒在了冰冷的殿上。
皇帝摇头道:“可惜了。”
国师笑问道:“陛下可惜什么?”
皇帝道:“可惜了一位美人。”
国师低头,细细打量了一番冷妃面容,片刻后,笑道:“确实是个美人,只可惜……”
皇帝道:“国师又可惜什么?”
国师叹道:“可惜生了一双死鱼眼。”
……
死得够快,那么活得就该更快。
这本是不知死活执行这场任务时,奉为圭臬的真理。
但一次,不知死活慢了下来。
乐冲刚醒没多久,便见不知死活也醒了过来。
他恼道:“你为何要杀我?”
不知死活道:“你留在天牢,难道还能有别的用处?”
乐冲语塞,半晌后,又道:“可如今我进不去了。”
不知死活道:“因为上一次我醒来时,拿走了你的牌子。”
乐冲道:“为什么?”
不知死活道:“你不该再去送死了。”
乐冲笑道:“那是幻境,死了再进便是。”
不知死活道:“若是你死不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