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的主人已经快要承受不住黑魔法的侵蚀了。
“我们要快。”
但友人的步子并没有快起来,他的语调平静如常,听不出半点急切。
……
“命运的馈赠、命运的馈赠、命运的馈赠……”
不知死活陷入了茫然。
这种茫然不同于他困在幻境之时,因难以判断真实的片刻踌躇。
这种茫然源于,他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更没有见过这样的龙。
无色无光无物的无之境中,那条庞大、形容丑陋的黑龙消失了。
龙不见了,但却多出了一些东西。
结界上多出了刀刻的线条,闪耀着冷静的金光。
线条组成了人、物、景。
这三者构成了一幅画,无数幅画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无疑是一部连环画,不过是用刀刻在无之境结界上的画。
如果让不知死活那位自诩最懂艺术的魔族室友,瞧见了这一圈连环画,一定会夸张地惊呼道:“噢,我的神,我这是来到了什么艺术殿堂吗,看看这画功,不,我是说刀功,再看看这凄美的故事,完美,这件艺术品实在是太完美了。”
可无之境上,为何会出现这些画?
没有谁比不知死活更清楚,无形之壁上的凌厉笔触。
应当说是刀触,显然是他的画风,就连每幅画的分镜,都是他一贯的风格。
可是他没有作画,也没有刻画。
片刻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可那把咒术凝聚出的长刀,却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识,离开了不知死活,也离开了黑龙,飞舞而出,自行在无形之壁上描绘勾勒起来。
这不是孩童传说中的神笔,而是一把神刀。
不知死活的死鱼眼,紧盯着长刀,认真地观赏起长刀绘制的连环长卷。
长长的画卷讲述着一个故事,一条天真的小黑龙与一位魔族公爵的故事。
可诡异的是,不知死活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故事。
故事却如同那一场又一场无迹可寻的樱花雨,悄然钻入了他的脑海中,被他脑子拆分成了一格又一格的分镜。
最终,由长刀落笔。
故事很快迎来了结局。
长刀刻出了最后一幅画。
画中小黑龙浑身长满了紫色结晶,它挣扎着,它呼喊着,可却只能无力地堕入绝望的深渊。
不知死活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不是因为太过残忍,也不是因为太过真实。
是因为,故事中,龙居然成了受害者。
这与不知死活长久以来的认知是不符的。
在世人眼中,龙是万恶之源,是邪恶的象征,是人妖魔三族不共戴天的仇人。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祸人间。
惩戒龙,杀害龙,灭绝龙,此乃绝对的正道之举。
可这个有关龙的故事,却让不知死活生出了绝不该有的情绪。
是同情。
他竟然有些同情故事中的小黑龙。
不对,这个故事一定是假的,是黑龙编造出来,惑乱人心的。
跟方才困住他的那些幻境如出一辙!
不可信,不可信,不可信。
可为何,不知死活却能清晰感知到画中的痛处。
被背叛的痛,被欺骗的痛,被折磨的痛。
这份痛处在不知死活冷硬的画风下,变得尤为真实。
痛彻心扉,无法逃离。
长刀似也无法忍受画中的痛楚,落下最后一笔后,却又发疯一般,在最后那幅画上,飞速地涂抹,一道又一道的刀痕落下。
长刀试图毁去这幅画。
长刀幼稚地认为,也许毁去了这幅画,画中的折磨、痛楚、背叛,就会消失。
一切都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