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妮娅感觉到了威胁,却并不恐惧。他们体型差距不小,但并非不可逾越。对方的气息强大,牙齿和爪子是天然的武器,但自己有内槽牙,指骨内有随时可以弹出的利爪,还有一直保存在体内的尾骨。拼着受伤,她可以杀了这只四足生物然后吃掉!
她趴在栏杆边,绷紧身体,喉中肌肉弹动,发出的威胁的喀喀声。
“噢,艾斯,你在这里啊。”阿尔弗雷德愉快地说,仿佛根本没感觉到刚才一触即发的对峙,“快过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名叫艾斯的大狗瞬间收起了所有攻击姿态。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咧开嘴吐着舌头,小步快跑过来,刚才警惕威胁的低吼变成了开心的哼唧。
阿尔弗雷德弯腰,摸了摸艾斯的头,指着摇篮车里的齐妮娅说:“这是齐妮娅小姐,以后她也将是这个家里的一员。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艾斯凑过来,湿漉漉的黑鼻子在齐妮娅的方向嗅了嗅。然后在齐妮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它伸出长长的、冒着热气的舌头,结结实实地舔了她的脸颊一口。
“pia!”
齐妮娅半张脸顿时湿透,沾满了狗口水特有的气味。
阿尔弗雷德笑道:“好狗狗!”
齐妮娅愣愣地坐在摇篮里,脸上湿漉漉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眼前的状况。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掠食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个老年人类到底有什么魔力?!
艾斯在阿尔弗雷德的鼓励下,欢快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低头开始享用地上那碗丰盛的晚餐。它吃得很香,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咀嚼声吧嗒吧嗒。
齐妮娅听着,闻着,心里更伤心了。
她的肉……
手艺受到大欢迎的阿尔弗雷德心满意足,推着摇篮车离开了。
***
这次,他们来到了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壁炉里生着火,木柴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跃动,驱散了哥谭夜晚惯有的阴冷湿气。
阿尔弗雷德把摇篮车停在壁炉旁,自己在旁边一张柔软的扶手沙发上坐下,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摇晃摇篮。
“现在是睡觉时间,齐妮娅小姐。”
他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柔和,“虽然您可能不需要像人类婴儿那样睡那么久,但规律作息是健康生活的一部分。而且,睡眠不仅是休息。床很温暖、很柔软,家让人感到安全。完全的放松,是一种值得体验的感觉。”
齐妮娅躺在摇篮里,被阿尔弗雷德盖上了一张轻飘飘却异常保暖的羽绒被。被子闻起来像阳光,蓬松柔软。
她确实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长时间睡眠。她的神经活动可以进入低功耗的待机状态,意识保持半清醒,随时准备应对威胁。
但在阿尔弗雷德规律的摇晃和壁炉温暖的辐射下,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个纯粹来自人类基因库的反射性动作。
对此她有点嫌弃:为什么要在氧气含量相对降低时做这个动作?为什么人类不能直接切换代谢模式?
齐妮娅的思绪又飘回那盆狗饭。她记住了那只叫“艾斯”的四足动物,记住了它碗里肉和内脏的香味。
下次……下次她一定要提前蓄力,在艾斯扑上来的瞬间,用内槽牙一击贯穿它的颅骨。然后,那盆肉就是她的了!她可不想再被另一个掠食者在自己身上留下口水标记,这简直是耻辱!
阿尔弗雷德开始低声讲故事。他选择了《睡美人》,用近乎咏叹的语调描绘着公主沉睡的城堡、被玫瑰荆棘环绕的高塔、以及那铺着十二层天鹅绒垫子的豪华床铺。
不对——齐妮娅突然警醒。她的首要目标不是身边这个老年人类吗?她应该趁身边没有其他人类在,趁他毫无防备,弹出内槽牙,穿透他的后颈或太阳穴,然后享用大脑和心脏。之后,她可以用他的尸体做诱饵,等那个色彩鲜艳的年轻人类回来……
阿尔弗雷德的故事不知何时停了,他望着跳动的炉火,声音变得更加轻柔,自言自语似的说起明天的菜单:
“……小甜饼正在冷却,明天就可以吃了,配牛奶会很棒。鸡蛋沙拉……看来我们的小姑娘是肉食动物,或许明天我可以为您煎一块小牛肉饼,三分熟,配上一点土豆泥和烤蔬菜?您觉得呢?”
齐妮娅又打了个哈欠。
壁炉太暖,摇篮摇得太舒服,羽绒被软得过分。刚才的鸡蛋沙拉还在胃里提供着持续的热量。老年人类的声音平和悦耳,而且他提到了“鸡蛋沙拉”。
狩猎计划在齐妮娅脑中转了一圈,力度却越来越弱。
从破胸开始,她消耗了很多能量,不断伪装、调整,应对一个又一个强大又奇怪的存在……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而且那个黑暗人类随时可能回来,叫做艾斯大狗就在不远的房间里。
而面前这个老年人类……他会做鸡蛋沙拉,还有香喷喷的饭,虽然那盆饭给艾斯吃了。
齐妮娅闭上了眼睛,在规律的摇晃和温暖的包裹中,意识缓缓沉入节能状态。
算了,下次吧。
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