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莼菜?”可怜荀昭虽然来逛过扬州很多次,但都是在九江那一块逛来逛去,从来都没来过吴郡。
荀昭跃跃欲试道:“这东西遇上了便是缘,船家能让我们可以采摘些许吗?”
那船夫笑道:“这东西可不好摘,能摘多少全凭郎君的本事喽。”说罢把手往下一伸,稍稍一缩,浮在表面的小圆盘便颤了几颤,下面的莼菜叶就被完整的采了上来。
“原来真正能吃的部分在底下呀,好小……”荀昭十分遗憾,他对这种江河湖海不熟悉,以他的身手,肯定就是瞎折腾还采不到几根的那种。
他遗憾道:“那只能等上岸再买一些炖汤喝了。”
诸葛亮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水面,静默中又闪过几分阳光折射的光彩,瞧着好看极了。
荀昭好奇道:“你一直看着船舷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来一次刻舟求剑?“
诸葛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又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没有波纹的水面。在看准了一颗摇摇曳曳的莼菜后,双手绕过脆弱的茎脉,向下掐起鲜嫩的莼菜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手里就已经多了一颗完整的鲜嫩的莼菜。
“刚刚就看了一下,你就学会了?”荀昭不由得十分惊叹,穿过他的手腕轻轻拨弄着那颗翠绿的小叶子。良久调笑道:“好了,有你这手艺,我们两个也不怕吃不上饭了,实在不行我们卖莼菜为生。”
荀昭心情很好地扭过头问:“船家,这里离钱塘还有多远?”
架船的人远远地看了看:“不远了,不远了。再走一晚上就能到了。”
荀昭道:“我们不急,不如先靠岸,找一家驿馆住下来。”转头他又摸摸诸葛亮像冰一样的手,叹息道:“这里的风晚上虽然暖和,但吹起来也是刺骨头的。”
待上了岸,诸葛亮如同重获新生一般,原本流着冷汗的脸颊,现在也有了几分红润的神色。
“你这坐船的本事可得练一练。”荀昭的思维不由得又跑远了,如果诸葛亮晕船的话,以后舌战群儒的时候,估计还没有到孙权的大本营就被船颠的七荤八素了吧,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扬州不愧是被历代文人墨客称赞的地方,现在的扬州虽然还远远没有后世繁华,但是朴素的面纱已经遮不住她原本秀丽的面庞。待下了岸,沿途一溜烟的都是漂亮茂盛的花朵,并非是有人精心打理,而是这片土地仿佛就是这样的多情,自发生出这样多美丽的事物。
荀昭皮相长得好,今天穿了一身番红绣海棠纹的外袍,更是扎眼。众人见他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手上还牵着一个玉雕似的小少年,不由得频频回头。
有那卖莲蓬的少女,转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只是看着他笑。倒是把荀昭笑的面皮发烫,本来还想逛一逛扬州,这样一来反倒立即歇了心思,这时候方才觉得腹中在唱空城计。
“咱们还是先找一处地方安置下来,我都快要饿成纸片儿了。”荀昭捏捏诸葛亮白嫩的小脸,成功收获了一个皱眉。
像吴郡这样的地方自不必说,修建的十分风景宜人,驿馆也多,找起来并非难事。
“你们这儿的鲈鱼自不必说,我们头一次来吴郡,你们这儿时兴些什么都上上来。”荀昭早就对吴郡的鲈鱼思慕已久,北边的鱼也不知怎得,总给他一种苦大仇深的感觉,嚼着十分坚韧。
上来的第一道开胃小菜就是桂花糯米藕,熬的浓稠的糖桂花浇在香酥软烂的藕节上,看着便甜蜜到了心里,荀昭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你吃得惯甜吗?”荀昭给他挟了一块儿藕,诸葛亮一开始对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还有点抗拒,但是糯米藕入口即化,绵密甜软的口感立马征服了这个小少年。等到荀昭再回过头来看他,已经看到他两颊鼓鼓的,吃的十分香甜。
“这个是咱们这儿的招牌,叫豉汁煎鱼,两位小郎君不妨尝一尝。”荀昭定睛一看,只见码的整整齐齐的鱼片上还浇着一层散发着咸香的豉汁,鱼肉片都被饱饱的浸满了。
荀昭挟起一片,咬去最外面的一层金黄的脆皮,露出带着酱豆香的内里,尝着更有一种浓郁的香味。荀昭忍不住两眼放光,感叹道:“不枉我跋涉四五日,今天能够尝到这道菜,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诸葛亮好像更喜欢裹着糖的糯米藕,虽然已经上了三四盘别的菜了,但是他的眼睛还是没从最开始那盘糯米藕上移开目光。荀昭了然,心道原来他喜欢吃甜呀。
于是笑道:“店家,听说你们这儿的马蹄糕和莲子酥也是久负盛名,便也都端一盘来吧!”雪白的马蹄和暖黄色的莲子酥摆在一起,真是让人食指大动,但是荀昭很快顾不上这两盘小点心了。
他的目光完全集中在了面前的这道菜上。金黄的汤汁裹着近乎透明的鲈鱼片,原本清脆的莼菜在此刻也变成了绕指柔,缠绵地绕在鲈鱼片旁边,荀昭不敢想象这碗莼菜鲈鱼汤得有多么鲜美。
“刚捕上来的鲈鱼,去刺薄成片后就炖了汤盛上来了。”店家得意道,这可是他们吴郡独有的特色。
荀昭心道难怪那张翰官都不做就要回家吃那鲈鱼脍,打工哪有美食来的治愈人心呢?反正这一路上的叫苦不迭,此刻都被治愈了,一筷子鲜嫩的鱼片进入口中。好吃的让人想把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在一阵吃饱喝足之后,荀昭感觉吴郡晚上刮着的风也变得温柔了。
“怎么样,没有骗你吧,扬州是不是很好玩?”没等对面的人回答,荀昭又道:“只是豫章那边肯定不如这边舒服,我听说那边多山少水,跟丹阳一样,丹阳人那么彪悍,豫章人肯定也差不了。”
诸葛亮皱着一张小脸道:“好歹有栖身之处。”
荀昭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若成换成别人也就罢了,袁术此人反复无常,将豫章当做长久栖身之所,我看不太可行。”说罢语锋一转道:“不过没有关系,谁让你我这样有缘呢?袁术是一棵不可靠的歪脖子树,咱们另找靠山不就行了。”
荀昭拍拍胸脯,心里对自己这种强行扯关系的行为鄙弃了一番,不过说的话可不是空穴来风,他前十几年可不是白过的,至少在这里就有他一位老朋友。
天边渐渐黑沉了下去,荀昭浑身却是从未有过的自由,在这里他不用思考自己的生存安危,也不用管别人的生存安危。北边的袁绍、曹操和刘备,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至少现在的南边还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寻找看着远方徐徐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在墙壁上画出了“徐州牧”三个字,一旁的诸葛亮神思不属。
“听说这位新上任的刘使君可是以仁厚著称,总不会让徐州再一次饱受生灵涂炭。”荀昭给皇叔刷了刷印象分,虽然那位著名的刘备好像最后也没有在北边发家。看到旁边的诸葛亮好像得了一丝宽慰,荀昭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还是保留点念想吧,毕竟这一辈子都可能回不去了。
诸葛亮清脆的声音却如珠落玉盘:“只是一时的安逸而已,不久肯定要发起战争了。”
荀昭道:“你是说徐州即将大战?”
“曹操惨胜占据兖州,吕布无处可去,必定会去徐州,恐怕来日又是一场恶战。”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窗外的月亮好像都带着点悲凉的调调。荀昭干巴巴道:“那就希望刘使君能够守住徐州,而今你已经在千里之外,纵使再担心也不能够改变什么。不如把它丢到一边,不要再想了。”
荀昭语气一转,严肃道:“咱们现在应该多想一想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怎么把这些马蹄糕给吃掉。”
迎着诸葛亮震惊的瞳孔,荀昭认真道:“等到明天它就硬邦邦的不好吃了,现在凉热适中,里面的马蹄还没有完全变塌,清脆的很。”荀昭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吃了起来,香香脆脆的马蹄,带着独有的微甜。让整个身体都鲜活起来。
“哎呀,快吃!总不能只靠我一个人解决。”荀昭强行投喂,看着他圆圆鼓鼓的小脸,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孩子忧国忧民起来可真是遭不住啊,果然没有什么是甜食不能治愈的!只是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像今天这么顺利。
荀昭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么一想,好像得有四五年都没再与他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