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啊。”
赫拉克勒斯站在船舷边,双手举过头顶,腰往后仰,整个人拉成一张弓。
脊椎骨咔咔响了几声,像老旧的木门被推开。
日光斜斜地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表情像刚睡醒的大型犬。
满足,慵懒,还有一点点对即将到来的投喂的期待。
他望着眼前那艘货轮。
船体锈迹斑斑,船舱被切开好几个大口子,黑色的焦痕从切口向外蔓延。
几艘爆破艇正在靠近,船上的人像蚂蚁一样忙碌着,布置炸药。
“真是好大一笔钱。”他咂了咂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看了都觉得可惜。”
他转过头,看向洺老。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突然亮起光,像灯泡被拧亮。
“所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的期待,“咱们这儿管饭吗?我一天到现在就吃了两口。”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洺老面前晃了晃,生怕对方不信。
脸上带着一种“我很乖吧我都没抱怨”的表情。
洺老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来。
“呵呵呵,放心。”他抬起手,在赫拉克勒斯胳膊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想吃多少吃多少。我们龙国会以最高规格招待你们。”
赫拉克勒斯脸上的期待变成了满足,嘴角刚扬起来
“但是。”
洺老的笑容里藏进了一点狡黠,是那种老狐狸特有的笑。
“赫先生您还有要忙的。”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着急吃饭的狗,“酥城也有一批货要查。”
赫拉克勒斯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眉毛慢慢皱起来,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眼睛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点一点暗下去。
整张脸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口瓜!”
他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哀鸣。
五官全挤到一起,像个被没收了零食的小孩。
“好!累!啊!”
他把“累”字拖得老长老长,尾音还在空中拐了个弯,像一条垂死的鱼在岸边最后抽搐了一下。
酒德麻衣站在旁边,抱着手臂。
她的目光落在那群船员身上。
他们蹲在甲板一角,捧着饭盒埋头狂吃。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各种残缺的影子,有人袖管空空,风一吹就飘起来;有人裤腿扎成死结,跪在地上时那个结就在甲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一个失去双手的男人把脸埋进饭盒里,用舌头和嘴唇把米饭拱进嘴里米粒沾在他脸上,鼻尖上,顺着下巴往下掉。
旁边的医护人员蹲下来,一手扶着他摇晃的肩膀,一手拿勺子往他嘴里送。
他的眼泪掉进饭盒里,和米饭混在一起,又被他自己吃进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咀嚼的声音,压抑的抽泣声,勺子碰到饭盒底的叮当声。
酒德麻衣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照在她脸上,像照在一尊雕塑上。
“那这些人怎么办?”她开口,声音很平,“直接处理掉?”
她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话有点突兀。
“我看我的国家都是这么做的。”
洺老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原本眯着,此刻慢慢睁开,眼睑上抬,露出瞳孔里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