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梦里那个总是依偎在他怀中、对他露出全然信赖目光的“慕别”。
那些他刚刚亲历过的那具不属于自己的躯体,在剧痛中痉挛、颤抖、尖叫。
“他是……”
乔玄的声音破碎了。
“他是你的作品。”
乔慕别替他完成这句话。
“你用丹药改他的骨,用训练塑他的形,用权力和疼痛让他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你甚至……让他以为,他就是我。”
“那个梦里,朕能感受到痛。真实的痛。柳照影每日承受的那种痛。朕在梦里,成了他……”
“成了你亲手塑造的那个人。”
乔慕别打断他。
“柳萦舟以血为引,以身为祭。她织的梦,儿臣设的局。”
“父皇在梦里体验的一切——那蚀骨的痛,那腹中的胀,那镜中陌生的人脸——都是真实的。”
“真实的痛,真实的苦,真实的……做柳照影的滋味。”
“儿臣只是想让父皇知道,您赐予别人的,究竟是什么。”
乔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涣散,似乎在看着乔慕别,又似乎在看着更远的、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那个梦。
那些痛。
那些他以为的“掌控”与“塑造”——
那个被他当作工具打磨、被他用“塑形蚀骨丹”折磨、被他要求“完美模仿”的容器。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完美”,只是他在一个活人身上刻下的伤痕。
原来那个被他拥在怀中、被他唤着“慕别”的人——
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作品”。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用他的命,换乔玄命的人。
“朕要回去。”
既明挑眉。
“回去?回哪儿?”
“回梦里。”
乔玄抬起眼,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乔慕别从未见过的神情。
乔慕别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将人心当作器物赏玩的男人,此刻竟祈求着返回那片曾让他痛苦不堪的梦境。
“父皇,”
“您知道‘宇泰定者,乎天光’是什么意思吗?”
“宇,是心宇。泰定,是极致的虚静。心宇泰定之人,便能显出自性的天光。”
“这样的人,万物看见他,都能看见自己的本来面目。”
既明走近一步。
“可您不一样。您把万物都变成了镜子,让它们只能映出您自己的脸。您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人,却从未‘看见’过任何人。”
“直到您被困在柳照影的身体里,承受着他承受的一切,您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他。”
“可悲吗?”
既明低下头,与乔玄的目光平视。
“儿臣有时想,”他说,“您这样的人,该用什么样的结局来配。”
“疯了吗?太轻。死了吗?太便宜。”
“可看着您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对着儿臣,说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