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的典故——假孕,夺子,最终倾覆。
那个人腹中的生命,是什么?
是柳照影的血脉,是两个人共同的罪与孽,也是……此刻支撑他坐在这里、没有彻底变成父皇那样的人的唯一理由。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够清楚。
「惟愿东宫:记椒殿血竭之痛,识龙榻温柔之刃。」
血竭之痛,他记住了。
温柔之刃,他也记住了。
“父皇。”
乔慕别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忽然觉得疲倦。
“儿臣有时会想——您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
“您会后悔吗?”
“后悔您对儿臣做的那些事?后悔您对母亲做的那些事?对宁安、对父后……后悔……您对他做的那些事?”
“您会想起那个在镜殿里陪您的人吗?想起他在您怀里抖的样子,想起他念错称谓时惊慌失措的眼神,想起他用尽全力、只为了‘学得像一点’?”
“您会愧疚吗?”
沉默。
“还是说……”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您醒来后,只会记得自己拥有过一个完美的‘作品’。”
“您会记得他是怎么依偎您、怎么回应您、怎么在您怀里说‘父皇在’——可您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作品’是一个人。一个会痛、会怕、会哭的人。”
“您不会知道。”
他忽然停住,像是被噎住了喉咙。
“可您知道吗——他愿意为您去死。”
这句话说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那个被他拉进深渊的影子,那个被他当作镜子打磨的人,那个无数次蜷缩在角落里无声流泪的人——在最后的时刻,不是恨,不是逃,而是……为您去死。
他为我做过什么?
他为我承受了本该由我承受的一切。他为我学会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声“父皇”。
他为我……
可他愿意为您去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从他不知道的地方长出来,扎得他生疼。
他沉默了许久。
「残躯已捐佛前火,犹见修罗演无遮。」
父后用残躯捐了佛前火。
而那个人,用残躯演完了最后一场戏。
“您甚至可以在他眉间点上一颗朱砂痣。”
他想起冰棺里的那张脸。
那个人——他该叫她什么?
母亲?
姨母?
血缘是一条如此诡异的河,流到他这里,竟分成了两股:
一股流向那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男人,一股……流向此刻正被困在镜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