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孙正朴趋步入内,跪伏于地。
“老臣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秀行的信,朕收到了。”
一梦黄粱事毕,孙正朴此次前来是让他兑现承诺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拆阅的信笺。
秀行的字迹舒展,写着沿途的山水——泰山的日出,西湖的烟雨,蜀中的险峰。写着遇见的病人——一个天生失明的孩子,一对不被世俗所容的夫妻。
(“近亲孕育,常有残疾。”师叔说。
那孩子是那对夫妻的——他们竟是亲生兄妹,私奔至此,隐居山林。)
乔慕别读到这里时,手指顿了一下。
亲生兄妹。
不被世俗所容。
生下的孩子,天生失明。
乔慕别把信递给他。
“你看看。”
孙正朴接过,展开。
信纸上是白秀行清秀的字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气:
“老师在上,学生秀行顿:
自离京后,与师叔一路南行,所见山水,皆如画卷。师叔说,这才是‘活着的药典’——山间草木,涧中奇石,皆可为药。学生这才知,从前在听雪轩中所学,不过是皮毛。
……
前日至一山中村落,遇一家病人。夫妇二人,皆是极和善之人,却生下个天生失明的孩子。那孩子生得极好看,眼睛闭着时像睡着了一样,可睁开来,却是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见。师叔仔细诊过,说这是先天之疾,暂无法医治。但他没有放弃,说要慢慢研究,总有法子。
学生问那对夫妇的来历,方知他们竟是被世俗所不容的——原是亲生兄妹,因相爱而私奔至此。师叔说,近亲孕育,常有残疾。学生听了,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
老师,这世间为何有这许多规矩,又为何有这许多因规矩而生的苦?那孩子无辜,那对夫妇也无辜,可他们却要承受这许多。学生不知该怨谁,只想着,若能多学些医术,多救些这样的人,便好了。
老师那边何时忙完?学生与师叔还要往更南处去,那里的山水更好,听说还有能治眼疾的奇草。若能寻到,或许那孩子还有希望。
另有一事,学生心中惦念:凤君殿下不知在何处?山高路远,可能相聚否?他那样喜欢清静,外面的山水,他定会欢喜。若能带他同游,学生愿为他寻遍天下奇花异草。
学生秀行,再拜。”
孙正朴读完,沉默良久。
“这孩子……”
“还是这般心性。”
“是啊。”乔慕别微微一笑,“他还是这般心性。”
他拿起另一封信,递给孙正朴。
那是张行简的笔迹,寥寥数语:
“孙师兄:
那孩子的眼疾,我记下了。先天之症最难,但并非无望。我游历多年,曾听闻南海有奇草,西域有异石,皆可入药。待我寻遍天下,必有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