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殿的残镜已被清理干净。
乔慕别站在那面曾经最大的镜子所在的位置,看着空荡荡的镜架。
地上还残留着几片未能扫尽的碎镜,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散落的星。
冬至趋步近前,双手捧着一沓文书。
“陛下,这是罪己诏的誊本,这是陆相拟的新政纲要,这是……”
“一起拿过来。”
乔慕别接过,他看着那些纸张的边缘,想起昨日——当乔玄意识尚未完全清明的那一刻,他是如何用最平静的语调,将三个月来的一切“告知”那个刚刚醒来的老人。
像攻城时,先用投石机砸烂城墙,再派步兵冲锋。
他在用那个人教他的方式,对付他。
“朝臣联名请愿,请父皇效古圣王,下诏罪己。”
“儿臣……已代父皇拟好诏书,只需父皇用印。”
乔玄尚心神溃散时,宋寅已站在百官面前,以钦天监正的身份,宣读“紫微帝星晦暗”“荧惑守心”“灾异频仍”的天象。
陆相出列。
程尚书的沉默亦情有可原。
一个昏睡许久醒来近疯癫的老皇帝,和一个年轻正茂的储君。
很好抉择。
李崇递上那份早已拟好的诏书。
所有人都在给乔玄演一场戏。
——一切都是计算好的。
柳萦舟的巫蛊来得精巧,极好,又不好。
在乔玄昏迷的三个月里,他们推演过无数遍:
他醒来后会是什么状态?
会暴怒?
会反击?
会试图重新掌控?
乔慕别闭上眼。
此刻,站在镜殿的晨光里,他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凉。
——成功了。
几近兵不血刃。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陛下?”
冬至的声音将他拉回。
“孙院正求见,陆相亦在南书房等候。”
乔慕别点头,将那沓文书递给冬至:
“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