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向后推,推向一片黑暗。
向下飘落。
飘落。
沦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他分明坐在这里,怀里还有墨丸留下的温度,腹中还有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偶尔动弹。
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被推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耗尽了所有力气。
连一丁点儿自卫的能力,也没有了。
他想起他的眼睛。
那人做事,从不给自己留退路。自然也从不给别人留。
若当初去告——
念头刚起,他便自嘲地笑了笑。
告什么?
告之后呢?
萦舟怎么办?
那人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尽了。
你往前走是死,往后走也是死。
他不怕你选,因为他知道你没得选。
没意思。
想这些,没意思。
有时候,殿下不在皇宫。
柳照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知道那几扇门会锁得更紧,影一会守在更外面。
他会在那种时候,悄悄推开密室的门。
穿上那身属于“乔慕别”的衣袍,走进那间满是镜子的殿宇。
没有人拦他。
这是殿下默许的,或者说,是殿下要求的。
东宫的宫人看见他,像看见空气。
他们垂,加快步伐,从他的身侧擦过去,仿佛他是一阵不存在风。
他走过长长的回廊,走过那些他从未真正属于过的地方,一直走到——
镜殿。
乔玄躺着。
大隐的皇帝,殿下的父皇,也是……
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眉宇间还残留着某种即使沉睡也无法消解的倨傲。
他忽然想:
如果此刻,有一把匕,割破他的咽喉——
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
只要一刀。
割下去,血会涌出来,那个声音会戛然而止,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那些镜殿的夜晚,那些蚀骨的痛,那些被一遍遍抹去又重写的自己——
都会结束。
不是因为恨。
他仔细想过了。
这不是恨。
这个人对他做过那么多事——用丹药改他的骨,用酷刑磨他的形,用那些他至今不愿回想的方式,把他变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