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人留下了一个装满药瓶的木箱,福伯仔细收拣,分门别类,一一记在册子上。
乔慕别是路过时瞥见那本册子的。
“祛瘀生肌膏,一方。附制法。”
他站住了。
福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
“张道长说,这是他师门秘传,比太医院那些好用百倍。老奴已誊了一份,送太医院存档。”
乔慕别没应声,只伸出手。
福伯将那小小的瓷瓶放入他掌心。
入手微凉。
他想起张行简临走前那日,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廊下追着杜衡跑的秀行,对他说:
“陛下,草民这些瓶瓶罐罐,换我那个小师侄一世自由,可够?”
乔慕别说:“可。”
张行简惊奇于他的爽快,难得正经地作了个揖,然后指着那堆瓶罐说:
“那这些,就当定金。”
“陛下放心,我和师兄那点东西,都会慢慢教给他。”
此刻想来,张行简大约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那句“可够”,问的不是交易,是人心。
回忆至此,面前是张行简留下的那个旧木箱。
箱子已经打开。
瓶瓶罐罐码得整齐,每一个都用细麻绳系着,标签上是张行简那手潦草的字:
“续骨”“止血”“定惊”“祛疤”……
祛疤。
他拿起一瓶拔开木塞,一股清苦的药气散开,像是山野间刚挖出的草药,混着一点陈年的酒香。
他忽然想起那个画面——
刀刃剖开皮肉的声音。
血涌出来,浸透身下的褥子。
他握着照影的手,握得死紧。
照影疼得浑身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喊出来!”
“疼就喊出来!”
“您教我的……疼要……咽下去……”
那个人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却还在笑。
那道疤,从胸口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腹,很长,很深。
现今那道疤已经不再流血,边缘微微翻开。
白玉微瑕。
这个词忽然从他心底浮起来。
他愣了一下。
白玉微瑕。
他在想什么?
他想让那道疤痕消失。
他想让那具身体恢复成……
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