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闭了下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又闻到了那日溅上御阶的、温热腥膻的兽血。
在他身旁,一名年轻将领却下意识地将胸膛挺得更高,看向御座的目光里,充满了被点燃的狂热。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猛地闭上眼睛,仿佛想驱散脑中那血淋淋的画面。
有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需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住干呕的冲动。
“又来了……那腥风……那虎啸……那骨头断裂的声音……公主殿下满身的血……”
“别让我再想起来……”
窃窃私语声在殿内蔓延,却无人敢高声。
更多的人,死死盯着自己的笏板或脚下的金砖,不敢与新帝目光接触。
他们面红耳赤,额头沁出细汗,紧紧攥着拳头。
“陛下说得对……我等确实不如一女子……”
“当日公主之勇,我等今日之怯……有何颜面再谈‘体统’?”
而在那嗡嗡的低语中,也有截然不同的声音。
“臣……有一言。”
一道坚定地女声响起,是一贯沉默的何春翎。
她站在原处,只是微微仰着脸,
“臣身份微贱,本不该开口。”
“但臣记得——”
“公主殿下搏虎那天,臣在台下。”
殿内忽然静了。
“臣看见虎爪落下时,她在笑。”
“臣不知道她笑什么。但臣后来想,她大概不是在笑自己的输赢。”
“她是在笑——”
“臣想问各位大人一句——”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你们,让谁试过?”
“公主殿下当日英姿,方为真国士!尔等腐儒,也配妄议?”
“臣附议!”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中年官员越众而出——正是户部的陈主事,那个曾被派往岭南“治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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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平静,声音沉稳:
“臣尝闻,‘时移世易,变法宜矣’。”
“臣在岭南治水时见过,那些女子读书回来,记账算账比男人还精。不让她们入朝,难道让她们回家只算自家那几斗米?”
“况宁安阁耗资巨万。若今日仍阻女子入朝,那些银子,岂不是白花了?”
此言一出,嗡嗡声四起。
有人暗自点头,有人面露不屑,更多的人——那些墙头草——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
“陈主事所言有理……”
“宁安阁都建了,书也读了,总要听个响……”
“若不让女子入朝,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朝廷虎头蛇尾?”
窃窃私语声中,又有几人出列,表示附议。
虽仍有顽固者面色铁青,却也不敢再出声。
新帝缓缓起身,身旁那猛兽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诸位饱读诗书、满口礼法的栋梁之臣——”
“看清楚了。”
“当宁安在虎爪下为尔等眼中的‘体统’搏命时,你们在哪里?在吟风弄月,在党同伐异,在用最无用的口水,试图淹没真正的勇气与力量!”
“她搏杀的不是虎,是名为‘偏见’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