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止闻言一震:“这怎么行?”
然而场中马匹已在低声嘶吼,马蹄在沙中蹬动,刹那间,只见两人仿佛都拿准一瞬间似地,顿时双双伸手抽刀!
“且慢!”
谢观止连忙打断,眼见着眼前两位都是性情中人,倘若当真斗了个你死我活、可不是要全都乱了套了。
这一声又响又急,顿时让李刀与族母同时刹车。两人动作一顿,银光回鞘。
承安这边传来松了口气的叹息声,而西域那边则是失望的啐口水声。
那族母在马上用布擦了擦刀,望向她来。视线在谢观止身上扫了两眼,又瞥到后头的唐夜烛,嘴里低低说了声:“狐狸么,这年头少见。”
双方都冷静下来之后,李刀才笑着表示好在谢观止打断及时。
她许多年没有棋逢对手的感觉,刚才差点儿气血上头,想什么都不管、酣畅淋漓地好好打一场。
虽然副将吓得满头大汗,连连道您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得按计划行事。
李刀也只是大咧咧摆摆手,说你放心。
谢观止也很无奈,没想到本以为自己会是闯祸的,却是李刀险些给大家惹麻烦。
好在那位族母看似霸气凌人,却意外愿意听人说话。
众目睽睽之下,谢观止前情后果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下来喘了口气,询问道:“正是如此…可否先给我们一些时间?毕竟放任疫病发展下去,也许不日承安也要沦陷,不如从根本解决问题。”
“嗯…”族母垂眼捻着马儿的鬃毛,似乎正在思考。视线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须臾道,“可以。但如果失败,就必须签订我族的条款。”
这消息宛如天降甘露,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谢观止连忙点头道:“没问题。”
第119章泥人“我们信女娲。”
在与族母一行人达成共识后,李刀带队回承安述职。
负责前往西域探查当地疫病的,有谢观止、唐夜烛、许一山,还有一同西行的拓跋虎。
胡人做事麻利迅捷,事情说定就动身,脚程快极了。
他们动作快不说,身下的胡马更是对这沙路熟悉无比,跑得十分稳妥。就算快马加鞭回程,也有好几位胡兵在笑着喝酒聊天,马上颠簸,倒是半滴酒都没洒。
谢观止作为承安的代表人,一路与族母并行。
一路观察下来,发现这位族母性格也是十分爽快。既然允许入境调查,就没有再把他们当做外人。给自己的马儿喂果子时,也会给她的马儿吃两颗。
转眼间,马队已经到达一片皱巴巴的低地。只见族母把缰绳一扼,扬声道。
“歇会儿!”
众人纷纷翻身下马,谢观止轻轻拍拍马脖子,打量四周道:“这里是?”
眼下这地方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南方有棵枯树,瞧着十分萧瑟。族母的手下却各个席地而坐,从兜里掏出饼子水壶,自己吃两口,也给马分几口,各个似乎都习惯了。
“干枯的河的东边。”族母抽出一块布,擦掉马儿背上厚厚的沙尘,道,“很快就到了,再往前去就是落日坡,跨过落日坡再行过石头滩,就是沙漠南边的低谷。”
这种叫法倒是十分奇特,谢观止不禁感到好奇,道:“干枯的河的东边,这是地名?”
话语一出,顿时引得四处一片笑声。
原来西域这边的语言习惯有所不同,他们的文字十分独特,寓意深厚。与其想法子和中原人说个信达雅的翻译,不如就直白地描述方位。
时日渐长,与中原人交流时就都习惯这么说。
唐夜烛本想过来和谢观止呆一会儿,看到她在忙着和祖母交流,于是悠哉地绕一圈,转去和许一山唠嗑去了。
这边,谢观止正和祖母聊着疫病的事情,视线却不由得往唐夜烛身上看。
虽然从前也觉得他那双眼睛漂亮,但场景总是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如今这蛮荒之地,野兽们各个顶着一双光彩骇人的眼睛,则更显得唐夜烛那双金瞳野性迷人,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她的心。
“你在听?”族母擦亮手里的弯刀,瞥了她一眼。
谢观止猛地回神,连连点头道:“对,呃…说到哪里来着,你们将其称之为泥人病?”
“没错。”族母席地而坐,缓缓解开了面甲。
露出面容来的女人有着麦色肌肤,金色双瞳,一双丰满的嘴唇微笑起来风韵十足。如今她往沙子中一躺,齐腰的黑色长发卷在沙中,仿佛一只蛰伏荒漠多年、早已习惯风沙的猎豹。
见到对方摘下面具,谢观止心中松了口气。愿意真诚相待,想必是心防卸下的表现。
于是她也挨着族母坐下,问道:“为什么这样叫呢,泥人病。”
“你们中原人信什么。”族母把玩着沙子,没有直接回答。
“信仰吗?”谢观止顿了顿,道,“有很多,主要是佛教和道教。”
族母眯起双眼,不屑地轻哼一声,道:“我们信女娲。”
只听她娓娓道来,谢观止才知道。原来西域的信仰与中原不同,西域兽族的信仰则更是奇特。它们信奉的女娲不仅是神话传说,更是深山中的神明。
据说,女娲居住在沙漠深处的高山中,会为信仰她的部族提供庇护。
她让自己的信徒免于疾病和死亡,甚至恐惧与噩梦。她教导信徒制造之法,教会人们点石成金,炼制武器……正因此,西域兽族几乎人人都是匠师,无人不知创造之法。
当然了,想要得到女娲的庇护并不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