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安又抢答了。“胡萝卜!我小时候养过兔子,兔子爱吃胡萝卜,我也爱吃!”他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他是真的喜欢吃胡萝卜。
女人写了一个字。
do说:“巧克力。”她很少吃巧克力。在马戏团的时候,有一次,一个观众给了她一块巧克力。她舍不得吃,藏在枕头底下,藏了三天,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化了。她用舌头舔着那些化掉的巧克力,舔了很久。
女人写了一个字。
药研说:“芝士。”他喜欢芝士。本丸的芝士蛋糕是烛台切做的,每次出阵回来,他都要吃一块。那味道让他觉得,活着还是有意义的。
女人写了一个字。
snake说:“……胡萝卜。”他顿了顿,“兔子爱吃。蛇也爱吃。”osake替它说了。
女人放下笔。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那些海报。
“敖犬班——培养执事。负责礼仪、管理、服务。”她看向菲尼安,“你去敖犬班。”
菲尼安瞪大眼睛。“执事?我?”他想起塞巴斯蒂安。那个永远穿着黑色燕尾服、永远站在啵酱身后、永远说着“yes,yord”的人。他想起自己穿着那身衣服的样子。然后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柯基班——培养园丁。负责体力劳动、种植、维修。”她看向do,“你去柯基班。”
do点头。园丁。种花。她想起奥利弗,那个在玻璃暖房里蹲着填土、鼻尖上沾着泥的女孩。她的手指不抖了。
“牧羊犬班——培养家政佣人,还有格斗技巧。”她看向snake,“你去牧羊犬班。”
snake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插在雪地里的木桩。oscar在他怀里盘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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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美班——培养贵族。学习拉丁语、数学、文学。”她看向药研,“你去博美班。”
药研推了推眼镜。“请问,我可以去医务室吗?”
女人皱眉。“医务室?”
“我父亲是医生,”药研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去世了。我……我会一点医术。我想帮忙。”
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碎了一下。不是装的。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不是藤四郎家的那位,是这具身体在历史上的那个主人。他想起那些被他救过、也救过他的人。他把那些记忆压下去。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菲尼安的脚趾在鞋里蜷了起来。久到do攥紧了袖口。久到snake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她点头。“好。你先去博美班报到,下午我让人带你去医务室。”
药研鞠躬。“谢谢。”
敖犬班的教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菲尼安推开门的时候,以为走错了地方。教室很大,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不是风景,是人物。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端着红茶杯的女人,站在马车旁边的少年。每一幅画下面都有一行拉丁文。
十几个男孩坐在课桌前,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头梳得很整齐,用蜡固定住,没有一根碎。坐姿很端正,背挺得很直,双手叠放在桌上,拇指朝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转头,没有人咳嗽。他们的眼睛都看着讲台,像一排被摆在货架上的玩偶。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深灰色的领带,领带夹是银色的,刻着一个狗头的图案。他的头是金色的,很浅,像晒过很多太阳的麦秆。梳得很亮,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贴在头皮上。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他转头看向门口。那一眼——菲尼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害怕,是熟悉。那眼神,他见过。在凡多姆海恩宅邸的书房里,在每一个清晨和深夜,在那个人看向啵酱的时候。那是执事的眼神。打量,估算,然后在心里记下所有数据。
“新来的?”年轻人走过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距离。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出很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
他站在菲尼安面前。菲尼安比他高半个头,但他觉得这个人在俯视他。
“太高了。”年轻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制服要特制。”他转身,没有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名字。
“安提,带他去领衣服。”
一个少年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头和那个年轻人一样,是金色的,但更浅一些,像被太阳晒透了的干草。他的眼睛也是绿色的,但更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他的制服和其他人一样,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比别人好看。不是衣服的原因,是人的原因。
他走到菲尼安面前,微微欠身。那动作——菲尼安的眼睛瞪大了。那角度,那分寸,那节奏,和塞巴斯蒂安一模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用量角器量过的。
“请跟我来。”安提说。声音很平,很稳,没有多余的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念过很多遍的稿子。
菲尼安跟在他后面。走廊很长,安提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菲尼安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平,背很直,腰很细。走路的时候,手臂摆动的幅度刚好,不会碰到墙壁,也不会碰到身边经过的人。
“你……你多大了?”菲尼安忍不住问。
“十四。”安提没有回头。
“你在这里多久了?”
“六年。”
菲尼安沉默了。六年。从八岁开始。八岁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凡多姆海恩家的院子里追蝴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大了两码的旧皮鞋,看着鞋尖上磨出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