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高地的边缘,靠近前方血色迷雾的地方,赤霄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散落的、巨大的、灰白色的……骨骼?
骨骼的形状千奇百怪,有些类似兽类,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巨大无比,最小的也有数丈长,最大的甚至如同小山。这些骨骼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风蚀,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呈现出一种沧桑的灰白色,在血色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和荒凉。有些骨骼,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击碎、折断,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是……兽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骨头?”影喘息着,看着那些巨大的骨骸,眼中闪过一丝惊悸。这些骨骸,哪怕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然生前绝非寻常生灵。
赤霄的目光,扫过这些散落的巨大骨骸,最终,定格在了高地中央,靠近悬崖边缘的一个位置。
那里,似乎有一个……石台?
石台不大,由灰白色的岩石垒砌而成,表面同样布满风蚀的痕迹,显得古朴而沧桑。石台之上,似乎插着什么东西?距离较远,又有稀薄的血雾遮挡,看不真切。
“过去看看。”赤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腿的剧痛和心中的不安。既然到了这里,无论是福是祸,总要探个究竟。而且,这高地上稀薄的血雾和相对“正常”的环境,或许能让他们稍微喘息,处理伤势。
众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着高地中央的石台走去。经过那些巨大的骨骸时,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蛮荒和死寂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生敬畏。
终于,他们走到了石台前。
石台约莫半人高,方圆丈许,表面坑坑洼洼,似乎经历了无数风雨。而在石台中央,并非插着什么神兵利器,而是……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只有半截,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击断。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纹路和……文字?
那些文字,与之前在洞穴入口兽皮板上、废墟石板上的扭曲文字、以及“镇渊血炼”的古字,都有所不同,更加抽象,更加接近某种原始的符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与神秘。
赤霄凝神望去,试图辨认。他并不认识这些古老的符文,但当他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时,识海深处,那因为多次燃烧而萎靡的净火,竟然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这些符文触动。同时,他手中的赤炎枪,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些符文……似乎与“火”,与某种古老的祭祀、或者……封印有关?
赤霄的目光,顺着那些古老的符文,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石碑的中央,几个更加巨大、更加清晰的符文之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几个符文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并非恐惧,也非欣喜,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源自灵魂本源的……共鸣与哀恸!
那符文,他同样不认识,但当看到它们时,三个音节,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化作了他能理解的含义——
“血……火……台……”
血火台?
赤霄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赤炎枪,枪身之上,那些古老模糊的纹路,在此刻,仿佛与石碑上的符文,产生了某种遥相呼应的共鸣!虽然纹路不同,但那种苍茫、古老、带着血与火气息的韵味,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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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里,就是血火村古老传说中,先祖曾踏足、曾血战、曾留下传承与警示的……血火台?那个传说中,位于血蚀绝地边缘,镇压着不祥,也连接着某种古老誓约的地方?
赤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想起村中古老残缺的典籍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那些关于“血火之誓”、“镇守绝地”、“薪火传承”的只言片语,那些被无数代村长和战士口口相传、却无人真正理解其意的古老训诫……
难道,血火村的先祖,真的曾到过这里?这残破的石碑,这被称为“血火台”的地方,就是先祖们曾经战斗、守护、或许也……陨落的地方?
赤霄的目光,再次投向石碑,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在“血火台”三个古字的下方,还有一些更加细小、更加模糊的符文,似乎记载着一些信息。他强忍着识海因为净火波动而传来的刺痛,集中全部精神,试图“解读”那些符文。
渐渐地,一些断断续续、意义模糊的信息,如同破碎的梦境,涌入他的脑海——
“……血蚀侵染……万灵泣血……薪火不绝……镇守于此……”
“……邪剑破封……血海滔天……以身祭剑……护我山河……”
“……后来者……持火而至……见碑如晤……剑出……渊平……”
信息残缺不全,许多地方模糊难辨,充满了岁月的侵蚀和某种力量的干扰。但仅从这些碎片,赤霄已然得到了几个惊心动魄的关键信息:
第一,这“血火台”,确实是血火村先祖,或者说与血火村有极深渊源的先民,所设立!目的,是为了镇守这“血蚀”绝地,防止“血蚀侵染”扩散,祸害外界。
第二,先祖们曾在此与某种被称为“邪剑”的存在血战,最终似乎付出了惨重代价,甚至“以身祭剑”,才将其封印。
第三,石碑警示后来者,当“邪剑破封,血海滔天”之时,需要“持火而至”之人,或许就是身怀净火传承的血火村后人,来到此地,按照某种方式,可能涉及到这石碑,或者那柄“血炼”古剑,来平息灾祸。
“持火而至……见碑如晤……剑出……渊平……”赤霄喃喃重复着最后那句相对完整的话,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岩背后,那柄沉睡的、古朴的黑剑,又看向了岩背上,眉心带着暗金竖痕、昏迷不醒的张沿。
剑出渊平……难道,这“剑”,指的就是“血炼”古剑?“渊平”,是指镇压下方的“深渊”,平息灾祸?而这“剑出”,难道需要张沿来执掌?可张沿并非血火村之人,甚至不是此界之人,他如何能执掌这显然与血火村先祖有莫大关联的古剑?
而且,“以身祭剑”……先祖的警示,充满了不祥。要动用这“血炼”古剑的力量,平息下方那即将破封的“邪剑”引的灾祸,可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赤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绝境看似度过,但更大的谜团和更沉重的责任,却压在了他的肩头。他是血火村这一代的统领,身负净火传承,来到这先祖曾血战的绝地,见到了先祖留下的警示……他,该何去何从?
是遵循先祖遗训,尝试动用“血炼”古剑的力量,去镇压下方那恐怖的存在,哪怕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还是带着残存的同伴,带着重伤垂死的张沿,尽快离开这绝地,返回部落,从长计议?
可是,下方那邪剑已经部分脱困,随时可能彻底破封而出。一旦其完全脱困,以其展现出的恐怖威能,血蚀绝地的范围是否会扩大?是否会波及到外界的部落,乃至更广阔的地域?先祖们以生命为代价才将其封印,如今封印松动,灾祸将至,他身为血火后人,岂能坐视不理,一走了之?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人人重伤,魂力耗尽,张沿生死未卜,那“血炼”古剑也仿佛陷入沉睡……别说镇压邪剑,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强行留下,无异于送死。
赤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矛盾之中。先祖的遗训,肩上的责任,同伴的安危,现实的残酷……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统领,你看这里!”焰的声音,打断了赤霄的思绪。她正蹲在石碑的背面,似乎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