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白昼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沈清欢蜷身在巨岩与古木构成的凹陷中,维持着那个接近冥想的姿态已有近十个小时。感知丝网持续运作,将方圆数公里内的每一丝扰动都转化为意识边缘若有若无的触感——东南方向,理事会搜索队的信号比昨天更加稀疏,似乎正在向其他区域转移;河谷方向,那个被现的监视器依旧沉睡在岩石缝隙中,没有任何变化;其他方向,只有自然能量基底的缓慢波动。
一切正常。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投向了内在脉络图。
顾沉舟的情感印记依旧在那里微微光,那丝独立的脉动依旧与她自身的韵律和谐共振。但今天,在那稳定的脉动中,她似乎感知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是紊乱,不是减弱。
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波动的东西——如同平静的湖面下,有某种东西正在深处缓慢涌动。
她无法解读那是什么。
也许是她的错觉。
也许是她太过疲惫后的幻觉。
也许——也许是他那边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无法被压下。
她睁开眼睛,望着凹陷上方那片被巨岩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他是否安全。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个印记还在——这意味着他还活着。
但活着,并不代表一切安好。
她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内在脉络图,更加专注地感知那丝波动。极其微弱,极其模糊,如同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稍不留神就会从感知边缘滑走。但它确实存在。
她对着那道微微光的身影,在心中轻轻问:
“是你吗?”
没有回应。
那丝波动依旧存在,依旧无法解读,依旧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如同远方的某种信号,被漫长的距离衰减到只剩下最模糊的痕迹。
但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从未真正相信过,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在那漫长孤旅中,在那无数次与危险擦肩而过的瞬间,在那无数个独自穿越黑暗的夜晚,她一直告诉自己:他还活着,这就够了。她不需要见到他,不需要听到他的声音,不需要确认他是否还记得她。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他在,她就能走下去。
但此刻,当那丝无法解读的波动从印记深处传来时,她忽然明白——
那不是真的。
她想见他。
想听到他的声音。
想确认他还记得她。
想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如此真实,如此不可否认,以至于她的眼眶微微热。
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
她只是静静地蜷身在凹陷中,让那份渴望在心中自然存在,然后——如同对待所有其他情绪一样——容纳它,接纳它,让它成为心灵土壤中又一层新的沉淀。
然后,她睁开眼睛,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外部世界。
黄昏即将来临。
又一个夜晚即将开始。
她需要出了。
——
离开凹陷时,天边最后一缕金边正在被深蓝缓慢侵蚀。
沈清欢沿着昨天确定的路线继续向西南方向推进。经过那个河谷监视器时,她刻意保持在一百五十米的安全距离之外,用感知丝网确认它依旧沉睡。然后,她转向西北,绕过河谷尽头那道陡峭的山脊,重新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
这片区域的地形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