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鸿的字可是一骑绝尘的好看,被人重金求来当字帖练的。
“很疼吧。”以对方盖头底下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手腕此时露出的伤。
“不疼。”
不疼才怪,好疼,松亭雪一个转折道,“不过你能否……”
话音未完,松亭雪意识到不妥。
他是想让“自己”帮忙去房里拿下药膏,但现下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他差点都忘记了,旁若无人的。
还有,这身体现在是他占着,不是谢惊鸿本尊。
这点小伤,疼就疼一点了。
重新放下腕袖,松亭雪道:“小伤,很快就愈合了,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等等。”对方轻扬衣袖,便见参天古树上,芳菲尽至眼前。
广袖一翻,冰晶蓝的灵流涌动,几息之间,良药已成。
手被稳稳牵去,冰凉药膏敷于斑驳伤痕之上,瞬间止血。
松亭雪差点忘了,龙爪槐的花就有止血之效,配上自己这冷冰冰的灵力,功效更好。
他不自觉轻呼一口气,幸好。
幸好没向人讨药膏,漫天飞舞着的都是现成的“药”,谢小王爷医术超群,怎会不知。
前尘今日,谢仰奉他爹之命,和二郡主谢裳衣亲至不入尘灵境,接松亭雪去长安。
谢仰把松亭雪扶上王府花轿,自此松亭雪便是长安王府的人了。
他此一去孑然,唯有一个剑侍为伴。
剑侍名唤参商,虽为剑侍,但松亭雪此去不得带佩剑望舒,更不能带法器流光。
剑侍顶多负责他起居,陪他聊天解闷。
参商十岁的年纪,灵力低、剑法差、人还不聪明,是谢家此番带头来接人那个将领秦自横亲自挑选的陪同之人。
十岁啊,初见那年的谢仰也是这个年纪。
身骑谢仰的雪泽宝马走在前头,松亭雪因着刚回魂不久,不自觉的意识就有些飘,回神时已经走出了逾百里地。
灵境仙府中宫就在身后,他回头一眸,刚想唏嘘,就遥遥瞥到花轿车马边上,参商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他记得此时的自己很是无聊,只能和参商瞎扯,参商人不聪明,说话有种笨拙的好笑。
松亭雪还不知“嫁人”意味着什么,只听他说着上次随大公子下山抓虫鸟鱼雀时的见闻趣事,时而忍不住咯咯咯银铃般地笑。
笑声惊起飞鸟,也感染了谢裳衣那些侍女们。
原来传说中的玉面小仙君这么平易近人,还以为跟她们家小王爷一样死沉个脸,从来不笑呢。
于是,侍女们也纷纷策马到花轿边上,去和小仙君说话,没说上几句就熟络极了,开始大谈特谈长安的风土人情、美食美景美人。
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
“这小仙君,倒是爱笑。”谢裳衣不知何时骑了马到他身侧。
松亭雪早就忘了侍女们说的那些长安奇景轶事,一直竖着耳朵重温呢,闻言稍霁的脸上立刻摆出凶样,张口就来:“哼!可不是么,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你啊,知道他也就自在快活这一程了,还不准他笑一笑了。”
谢裳衣无奈轻摇着头,拉了缰绳也去后边跟“小仙君”多多熟悉一下了。
松亭雪憋着口气强行挂着冷脸,险些破功笑出来,一直在暗戳戳掐自己……哦不,谢小王爷的大腿。
他这会儿知道了,什么内伤外伤疼一点没事,让他演谢小王爷这不可一世的样子,才真是要他命了。
不是说有多难演,这演起来也太搞笑了吧。
谢仰天天这么装,难道就不想笑吗?
换了他,都要被自己这装样笑死了吧。
还好,难演归难演,词都还记得。
有词什么都好说,不然他真不会说话了,只会“哼哼哼”了。
松亭雪听着不绝于耳的笑声,忽然想,奇怪啊。
当年我左耳右耳进出的,都是极有趣的笑谈,怎么独独听进了这么一句谢小王爷的冷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