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浴池底下应该有一时刻运转的东西,借外力让池中水不断流动、汩汩冒泡,且不会冷下来,就跟温泉一样。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一颗一颗水泡冒出来,又“扑哧”绽开在他身侧。
因着闭着眼,所有的感官都清晰无比——
花太香了,却还是压不下苦味。
伤口还疼,不是腕部已经结痂的轻伤,而是横贯前胸的外伤,泡在水中的感触更为清晰,绝非王府家法所致。
真正被长安王处置的伤在背部,棍棒一类的罚具所为,虽然伤得很重,还有种不知是不是被盐水冲刷过的残留涩痛感,倒不似辣椒水会带来的红肿剧痛,但现下三天过去后,竟然已经痊愈了大半,只余些不值一提的酸楚感。
十五岁的谢小王爷还真是……身体棒得很!
眼睛闭着看不见,耳朵里听到的都是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刚才入池溅了满脸的水,鼻尖、唇瓣的水滴都欲坠不坠,痒极了。
松亭雪却跟座石雕似的,不敢去碰。
不对,不是不敢。
而是因为他现在正默念心法呢,哪有空分心去擦水。
喉间猛然泛起一阵腥甜时,松亭雪偏头喷出了一口血。
也顾不得其他,瞬间睁开了眼。
只见不是淤血,竟是鲜血。
染红了一小片池水,不断漫开。
怎么回事?
二哥喜欢说他是半吊子庸医也好,谢仰很爱附和也罢,可这心法绝不会错,大多数内伤都可以用此法缓解。
前三天在马背上,他用此法时不是挺好的么?
那就是,温泉的问题。
此内伤诡谲,不能受热,要冷水才好。
也好,反正他入池后就觉得越来越燥热,额前全是汗,估计整张脸都被水汽蒸红了。
左手翻掌,池中之物瞬间落入手中,他扬手向后一抛,池水便不再流动了。
四处弥漫的烟雾水汽渐渐淡下来。
松亭雪好不容易调息好,忽想到,要不要给身体搓上几把,这样单纯泡澡也洗不干净吧。
拿了皂荚洗脖子胳膊时还好,脖子以下……
松亭雪左瞟右瞟,拿了块干净的布。
这两位侍从做事倒是细,东西准备得一应俱全。
柔滑的布摩擦过身体,原本若这具身体是自己的,松亭雪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控制不住的,他一直会去想,原来谢仰擦身体的时候,感受到的触感是这样的,滑滑的、凸起一块一块的……
等等……
滑滑的难道不是因为王府的用度顶奢,这些都是明州境那位王送的江南名品丝绸、绫罗锦缎么?
至于凸起的块状……
咳!
松亭雪觉得自己有病,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是赶紧洗完穿衣服吧。
一通操作下来,水终于冷了。
松亭雪站起来半身,余光忽然瞟到什么,又坐回了池中的石头上。
他低头,比白皙坚实的前胸先入眼的,是那道可怖的外伤。
还有内伤的来源。
外伤处似幽紫色星河横贯白日,掌印如落阳残霞,散发着赤红熔金般的珠辉。
一晌掌、贪欢刃!
这伤是,当今君圣朝璟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