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就见“仙君”红纱覆面,露出一双似乎永远盛着月光的弯眼。
一侍女问:“小仙君,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睡过了,睡醒了,想找人。”
另一侍女蕙质兰心道:“小王爷吗?他好像还在浴池那边沐浴呢,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了。对了,晚上的饭菜怎么样?您说想吃咸一点的,我特地让厨子加了好多盐呢!”
这两位便是松亭雪去找人卸妆时,没找到的两位。
原本松亭雪忘了这茬,过了会儿谢裳衣便吩咐她们来过“小仙君”这里。
不过当时“小仙君”可没急着想卸妆,一说喜食咸一点的菜,二说他用膳后向来要喝一壶冰心莲子清茶。
“很好吃,劳烦。”
“那就好,对了仙君还没说有什么吩咐呢,可是天凉需要添被?”
“哎呀,人家仙君要找小王爷才能说的事情,哪是我们能解决的,仙君,我们告退了。”
“好。”
人走远了,两个侍女还在嘀咕。
“八套里面,我觉得这套最好看了。”
“明明都很好看,不过非要挑的话,我倒觉得第一天那套最惊艳,乍一眼就夺人心魄的美,你懂吗?”
“哎呀今晚这套该留到洞房花烛夜穿的。”
“哈?洞房?长安王府后院佳丽三千,你见过一个男子吗?”
“我就那么一说,这么仙一个人,连今儿坐床边我都难以想象,应该躺月亮上抱玉兔的……话说,那明州王不是经常赖在御极殿,和王彻夜不眠地秉烛长谈吗?”
“那位啊——‘明州里。俏书生’,和王是知己之交,竹马竹马,自然不同。”
……
松亭雪迷迷糊糊间,好像被人拦腰一把捞起来了。
那人温柔又体贴,把他擦得干干净净,还给他穿好衣服,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长安王府自带的被褥都是真丝绸缎质地,里边用的是最纤细的天南星蓝天湖鹅绒。
松亭雪小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闻着身上掺了点花甜的药香味,睡得更沉了。
在他意识全无的时候,手被人拉过,输送着明明冰凉却很温暖的治愈系灵流。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这三天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不那么痛苦地活着,至少从身体方面来说。
睡觉真好啊,睡着了才不疼了。
但为什么,心又开始痛。
你怎么会吃了那么多苦啊。
“……谢惊鸿。”
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一遍、两遍,方得回音。
“松杳杳。”
“……谢惊鸿,你怎么死得那么惨啊?”
“不愿再提。”
“你这样一个人,又怎会死呢?”
“我非天神。”
“谢惊鸿,‘非比从前’,何意?”
“……是我失言。”
“‘彼此都好’,怎解?”
“松杳要好。”
“谢仰仰,不好。”
“……”
“仰仰,杳杳疼,还痒。”
“……忍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