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玉照殿内便已上下皆动。
外头还是黑漆漆的天,寝殿内就早早点起了灯。
赵玉儿被人从暖和的被褥里唤起,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还犹陷在残梦里。
她实在是困极了,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任由着小宫女搀扶着下榻,再慢吞吞地移向浴房。
自打生产完这些时日里,按着坐月子的规矩,她都没能沾过浴桶。
幸亏是冬日天寒,倒也罢了。
每日只是让晴雪她们备了热帕子,仔细地擦一擦身子就是。沾了热水拧干的帕子贴在皮肤上,温温地滚过,也算是能带走些黏腻。
如今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那暖意便从四面八方贴上来,水汽氤氲着,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困倦也蒸腾得散了。
她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潮气,便又被扶着坐到妆台前。
梨霜带着两个手巧的宫女上前,神色比往日更为郑重了些。
今日是她晋位贤妃后,头一回在内外命妇跟前正式露面,半点儿也马虎不得。
丝用香泽仔细润过,再用玉梳缓缓通开。
宫女们的手也灵巧,将乌一缕缕拢起,盘绕,绾成一个高而饱满的髻,样式繁复却不显累赘。
簪、钗环、步摇,一件件地从托盘里取来,金玉宝石的微光在晨色初透的窗影里流转。
梨霜拿着钗环,左比一下,右比一下,时不时低声问着,“娘娘,这支如何?还是这支更衬今日的场合?”
铜镜里的人影,渐渐被珠翠包裹起来。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看着看着,就好似套上了一层宫里头常见的壳子,华贵而不失妥帖。
接下来就该换衣裳了。
桃红流云纹银鼠长袄摊开来,云锦的料子和皮毛的光泽,在晨光里瞧着是温润的。
她站起身,宫女们便托着衣裳,一层层为她穿上又束紧。
肩头便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镜子里的那个人,华服严妆,挑不出什么错处。
可早年间那点鲜灵劲儿,早被这身厚重的衣裳,被这宫里年复一年的日子,磨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上头。
妥帖,安静,却再也看不出底下原是个什么样子了。
她静静地望着镜面,心里并没有因为这满身的华彩就松快半分。
窗外的天光,正一寸一寸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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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内外命妇与官眷们便陆陆续续都到了。
皇帝跟宗室大臣们在宸熙殿里谈笑饮酒,女眷们的宴席便设在侧殿庆熹堂,里头早已布置妥当,按着品级设席。
虽是在腊月里,可殿内的炭火烧得旺,走道两旁还摆着暖房催出来的早梅和水仙,丝丝缕缕幽香也冲淡了些炭火气。
江德禄跟元宝亲自在外头支应,脸上堆的笑跟不要钱似的,迎来送往,话也都说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