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卿这才转向赵玉儿,目光与她相接,语气缓了些,“令贤妃妹妹心急宁妃,本宫明白。只是宫规森严,妹妹方才……终究是冲动了些。”
“好在陛下与娘娘宽宏。”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妹妹还是先定定神,宁妃那儿,还须你撑着呢。”
德妃这番话,面上听着是劝和,字字句句却都将赵玉儿往错处上逼。
既点了她当众动手的逾矩,又抬出皇帝皇后已不予追究,将事情轻轻带过。
她自己倒是片叶不沾身,反而显得顾全大体,沉得住气。
赵玉儿听了德妃那番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紧闭的门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德妃姐姐说的是,宫规森严。所以,妄议高位妃嫔、诅咒皇嗣,按宫规又当如何处置?”
“柳婕妤方才所言,在场的各位可都听见了。臣妾也觉得,是非曲直,待日后自有皇后娘娘裁定。”
她没再看向德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却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柳清卿眼神微沉,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帘忽地被掀开,一股血腥气随之就涌了出来。
阿桃踉跄着奔出,她的身上、手上都沾着暗红的血迹,脸色煞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众人面前,砰砰磕头。
“奴婢阿桃,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她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我们娘娘……我们娘娘血止住了!太医说,娘娘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众人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赵玉儿更是落下泪来。
阿桃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急急道,“只是太医说了,娘娘这次生产伤了根本,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她说着,眼泪又滚下来,却强忍着,“娘娘醒过来一会儿,只说……想见令贤妃娘娘,而且只见令贤妃娘娘。”
产房内外一片寂静。
只有寒风穿过廊庑的呜咽,还有更漏单调的滴答声。
萧衍沉默了片刻。
烛光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半晌,他才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宁妃平安生产,育有皇嗣,功在社稷。”
“即日起,晋为宁淑妃,赐居永和宫主位。一应份例,按贵妃位供给。册封礼及迁宫事宜,待皇子满月后一并去办。”
晋位、移宫,都是依着规矩里该有的体面。
宁妃的出身不差,她父亲更是早年跟着他从潜邸一路过来的功臣,如今受了这样大的罪生下皇子,便是给个贵妃的位份,也不为过。
只是……
他方才斟酌间,目光总是忍不住投向掠过身旁站着的赵玉儿。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却紧紧盯着产房的方向,侧影在晃动的烛光里显得单薄又执拗。
贵妃的位置,他心底属意的,终究是这一个。
不过这话,此刻不能说,也不必说。
沈清晏适时地温声道,“陛下圣明。宁淑妃此番受苦了,该当好生将养。”
说罢,她看向跪在地上的阿桃,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赵玉儿,“既如此,便让令贤妃进去看看吧。宁淑妃此刻,想必最想见她。”
赵玉儿屈膝,声音有些哑,“是,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