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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2页)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粗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似在强调接下来的话。

“你是此事主理之人,如今告示既发,万千目光便都会聚在你身上,往后行事,更需步步为营,谨慎周全,切莫因急切而授人以柄,引火烧身。”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视林景如:“若遇难决之事,力所不及之处,可回书院。”

言语至此,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声音比方才更沉缓半分。

“书院……总归有你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林景如心头猛地一颤,倏然抬头。

她看不懂山长眼底深处那复杂难辨的神色。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岁月刻下的皱纹如同古籍上深奥的篆文,记录着风霜与智慧。

目光中含着一种不自觉的审视,锐利如刃,全然不似寻常垂暮老者。

神情分明是惯有的严肃,可吐出的话语,却像冬日里透进的一缕暖阳,又似酷暑闷热中拂过的一掠凉风,轻柔地铺展在她不安的心尖上。

短短两句话,仿佛一颗定心丸,将林景如心头的担忧、忐忑轻轻抚平。

喉头微哽,她强压下骤然涌上的酸涩与激动,声音微哑:“学生……多谢山长!”

岑文均却一抬手,止住了她欲倾泻的感激,话锋陡转:

“不过,前些时日常伴世子左右,于你而言,倒也未必是件坏事,说不得……亦是另一番机缘。”

林景如顿时沉默下来,本还沉浸于岑文均护短一事中,忽闻他提起此事,目光不由自主闪了闪,将眼底神色掩下。

诚然,这些日子她在骆应枢身边人尽皆知,但看似化敌为友的表象下,涌动着多少试探、较量与不得已的周旋,唯有她自己清楚。

骆应枢其人,桀骜张扬,骨子里流淌着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骄纵与任性,行事全凭喜恶,何曾真正顾及过旁人感受?

她在江陵与施明远之流周旋时,已觉这群人面目可憎,但与骆应枢相比,施明远之流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位爷虽反复无常,难以捉摸,但摸清几分脾性后,倒也并非完全无法应对。

况且,不知从何时起,骆应枢待她,已不似最初那般视若蝼蚁、可随意打杀处置。

正因察觉到这微妙变化,她才敢在对方看似无状的言行中,谨慎地试探那条模糊的底线。

说来讽刺,如今她能推动这女子营生一事,某种程度上,或许还得“感谢”骆应枢当初心血来潮的一念。

若非他让温奇向圣上进言尝试,此事恐怕仍停留在温奇的构想之中。

无论骆应枢当时是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得不说,他确实成了将此事从纸上愿景推向现实的关键一环。

日后他若还想如从前那般肆意搅局……林景如眼神微冷,那也要看她答不答应了。

只是,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个未解的疑团。

若说温奇对此事早有筹划,她的策论只是恰逢其会,那么骆应枢的“推波助澜”便是那临门一脚。

可为何此前温奇多次进言未果,此番圣上却点了头?

真是因为骆应枢?

然而回想起那日骆应枢前来“看热闹”时,言语神情间并无半分居功之色,甚至带着惯常的戏谑与置身事外。

要么,他城府之深、演技之精远超自己想象;要么,此事背后另有推力。

以她对骆应枢这段时日的了解,她并不认为那位爷有耐心或心机去运作此事。

那会是谁呢?

万千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掠过。

这刹那的沉默并未引起岑文均的深究,他仅是以师长身份,继续询问道:“此事既开,你日后作何打算?”

他的目光落在外面,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向更渺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林景如略一沉吟,并未隐瞒心中所想,平静地陈述道:

“学生自知能力有限,一蹴而就太难,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踏出这一步,便力求走得稳些、远些。”

她顿了顿,唇角微抿,带上一抹近乎执拗的坚毅。

“至少,全力以赴,纵使最终结局不尽如人意,但能为此道留下一丝痕迹,可供后来者借鉴的痕迹,便不算全然徒劳。”

岑文均端起茶盏,并未饮用,只是静静听着。见她有此心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但江陵势力复杂,远不是她一个既无官职在身,又无家世托底的学子能轻易撼动的。

当日他令她“暂避锋芒”,一个重要缘由便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再是聪慧机敏,若真有势力决意让她“消失”,或许也不过是某些人弹指间的事。

岑文均看着面前面容平静、拘谨的清瘦少年,不愿眼睁睁看着她这明亮未来,被深深折断,这才提醒了一次又一次。

“老夫只问你,”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若有人蓄意捣乱,阻你行事,你一个无品无级的衙门书吏,待要如何处置?”——

作者有话说:所以说,会是谁呢?

第42章迫人的压力,与世子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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