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思良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沉默了。
他不并非笨蛋,看二人现在的装扮,再看骆应枢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便知这其中必有内情。
林景如不让他行礼,自然也是不想暴露骆应枢的身份。
曲思良心中猜测,莫约是执行什么秘密公差。
可转念一想,他才离开多久?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一起?还“兄妹”相称?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曲思良满腹疑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他微微点头,压下心底陡然生出的几分惧意,朝骆应枢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杨筝儿不知三人在书院的那些纠葛,见曲思良这副模样,还热心地解释道:
“表哥,你别看林姐姐样子凶,当日便是她以一敌十,将那群山贼尽数击于剑下,厉害得很。”
曲思良神情僵硬,重复道:“是吗?”
杨筝儿点点头,正要再说,便被他打断了。
“时辰不早了。”曲思良勉强扯出一个笑,“母亲还在家中等你,我们早些回城,也好让她老人家放心才是。”
他本就是来接人的,站在这里寒暄了许久,早该动身了。
众人也不敢耽搁,上马的上马,登车的登车。很快,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朝夷陵赶去。
曲思良乘马车而来,特意邀林景如同乘。
林景如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刚在车内坐定,马车晃了晃,紧接着车帘被掀起,一道高大的身影跟着挤了进来。
狭小的车厢顿时变得逼仄起来。
曲思良的脸色再次僵住。
第142章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马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曲思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缓缓晃动的门帘,可余光却被左边那道端坐的身影占得满满当当。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生怕哪个动作惹得面前这位爷不高兴。
反观骆应枢,一进马车便抬手摘了脸上的面纱,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中。他的目光含着几分深意,不急不缓地落在曲思良身上,静静欣赏对方的局促。
曲思良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明明已是冬日,他的额角却布满了细密的汗渍。汗水顺着皮肤滚落,滴在那身浅色的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在骆应枢那道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终于撑不住了。
“小人曲思良,见过殿下。”他起身便要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记得你。”骆应枢没有叫他起来,语气懒洋洋的,“当初在学堂内,与本世子争夺那本《平边策》的人。”
他对眼前这人倒是记忆深刻。
那日他不过随意寻了个书案坐着,刚拿起那本《平边策》,便见这人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开口便要他还书。
眼底分明是害怕,腿也在打颤,脸上却硬撑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直到后来他翻到书页上林景如的字迹,才知那书案原是她的,那些书自然也是她的。不少书页上都有她写写划划的批注,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像是在读闲书。
士为知己者死。
骆应枢指尖轻敲膝盖,他余光瞥过一旁岿然不动的林景如,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起来罢,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殿下,我是林家‘妹妹’。”
“妹妹”二字,他咬得极重,像在嚼一颗苦涩的药丸。
曲思良动也不敢动,心中暗暗叫苦。他微微抬起头,朝林景如投去求救的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说:林兄救我。
林景如伸手将他拉起来,按回座位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殿下若是不舒服这身打扮,大可换回男儿装束。若是嫌身份不合适,亦可不要,何必为难无辜之人?”
她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马车内每个人听清。
骆应枢听出她话里的不悦,张了张嘴,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他赌气似的将头偏向一边,不再开口,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幼犬,明明满腹委屈,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曲思良一脸震惊地望着林景如,像是见了鬼似的。
他扬了扬眉梢,以眼神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过才离开半年,怎么一切都像是改天换地了一般。昔日争锋相对的两个人,看起来依旧不大合,只是这身份地位,倒像是换了个个儿?
林景如毫无礼数的一句话,一贯嚣张跋扈的世子爷,非但没有计较,反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好奇从心底不断攀爬,像是虫蚁一般啃噬着曲思良的心。
林景如自然无法满足他的好奇心,她径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官道平稳,马车行驶的并不快,一连几日没休息好的林景如,在摇摇晃晃中,脑子不知不觉变得混沌。
就在她险些昏睡过去时,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将她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