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与来不及收回目光的骆应枢直直撞上。骆应枢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飞快将目光移开,仿佛刚才一直在看她的人不是他。
林景如皱了皱眉,来不及理会,抬手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一行七八个人骑着马,面色肃杀,从他们车旁疾驰而过。那些人周身的气质不似普通百姓,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侍卫。
她的脸色当即变得凝重起来。
林景如看向对面的骆应枢,微微示意他看外面。
骆应枢其实在她睁眼前便已注意到了那行人,只是并未放在心上。
自从与杨筝儿结伴而行后,确实如她所说,少了许多麻烦,一路走来也未曾引起怀疑。
他心中虽还在与她赌气,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曲思良与林景如相交多年,对她的行事作风也颇为熟悉。
见两人这副明显在躲避什么的样子,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测。但如今这“三足鼎立”的局面,实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他只能将满腹疑问尽数压了下去。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曲思良在心中做了好一番建设,终于战战兢兢地开口:“景如兄,你与殿下到此,可有落脚之地?”
耳边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林景如回过神,摇了摇头:“来得突然,原打算寻个客栈暂住几日,然后便回江陵。”
“若你……”曲思良话刚出口,左边的目光便倏然刺了过来,像一把无形的刀。他脊背一僵,冷汗再次冒了出来,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与殿下不嫌弃,不如暂且在我家中住下。”
说话间,马车已进了城。
熙攘的人声从车外传来,将林景如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她的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眸看向对面的骆应枢。
骆应枢自然不愿林景如与曲思良有更多接触,他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到底还是顾忌林景如与曲思良之间的多年情义,不愿替她独断专行,让她更厌弃他。
他转过头,不情不愿地吐出三个字:“我听你的。”
声音有些小,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
有了方才那一番事,曲思良现在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可心中那份惊讶,却还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景如静静看了骆应枢片刻,随即一脸歉意地转向曲思良。
“思良兄盛情,本不该推却,”她的语气温和,“但我与殿下到此,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待处理完了,定当登门拜访。”
自然,这些都是些场面,真正的原因则是因为她不想牵连曲思良。再者,他家中来了娇客,更不该叨扰人家团聚才是。
骆应枢闻言,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脸色稍缓。心底那团闷了许久的委屈,竟在此刻散了几分。
至少眼下这般情形,她选了他,而非曲思良。
他漫不经心地掠过一旁不敢直视他的曲思良,眼底带着几分得意的光芒,仿佛在说:好友又如何?同窗又怎样?她最后不还是选我?
曲思良并未注意到这些,听闻他们还有正事要办,他也不好多劝,只朝外吩咐了一声:“去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先送表小姐回去,我们去青悦客栈。”
话音刚落,林景如便皱了皱眉,不愿耽搁他的时间,推辞道:“思良兄不必如此,我与殿下……”
“半年不见,你何时这般见外了?”她还没说完,便被曲思良打断,他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莫不是你不拿我当朋友了?”
林景如沉默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麻烦思良兄了。”
“好说,好说。”
两人说话时,骆应枢难得没有插嘴,他偏着头,假装没听到曲思良打探书院、打探江陵的那些话,只静静听着二人叙旧。
这一刻,骆应枢忽然便有些庆幸,好在当初是他扮成了女子,若是林景如换回女装,光是遇到曲思良这一件事,说不定便能让她再次陷入担忧。
一个人的秘密藏得久了,便越是害怕被人看穿。
何况,他也藏着私心。
他见过林景如女子时的模样,自然知道她换回女装时多令人倾倒……
想到这里,骆应枢心中顿时又升起一股子郁闷。
男装时,惹女子的眼,女装时,又惹得男子的眼。
真想将人……藏起来。
那边两人聊了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三人先后下车,骆应枢重新戴上面纱,垂下眸子,将高大的身子微微缩了缩,试图借此降低旁人的注意。
曲思良动作很快,给二人要了两间上房,叫了热水,又备了换洗衣物。做完这一切,才在林景如的催促下告辞回家。
小二很快将热水一桶接一桶地端了上来。许久未曾好好梳洗的两人,各自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两人同时推开了房门。
四目相对,一句话没说,却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打算。
这默契来的莫名其妙,又或许是这几日同生共死之后,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