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思良想得周到,二人的衣服鞋袜都十分合身。临走前,他还特意留了些银子。
打探好知县衙门的具体位置后,两人直奔而去。一路上,还能看见几拨人马来来往往,像是在搜寻什么。
好在二人躲避及时,才没有正面撞上。
骆应枢随身携带着证明身份的玉牌,可林景如想到一路走来遇见的那些人,担心幕后之人已经来过,在他即将现身的瞬间,及时拉住了他。
骆应枢回首看她。
她并未隐瞒,将心中的疑惑低声说了出来:“殿下,你觉得这些人,是否有可能已经来过衙门了?”
骆应枢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
“走,回客栈。”
他拉住她的手腕,转身便走。
见他这副反应,林景如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追杀他们的人,定然是京中有权有势之辈,否则怎敢这样大张旗鼓地搜人?
她心中还有一个更深的猜测,却半个字不敢提。
两人都没料到,那群人的动作竟如此迅速,一路追到了夷陵。
计划被打断,两人坐在客栈里,难得沉默了下来。
良久,骆应枢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第143章人本不全,事又何来周……
林景如抬头看去,骆应枢已经将目光移开,侧脸对着她,望向一旁虚无的空气。
分明什么表情也看不真切,可她偏能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一丝明显的歉疚。
此时的骆应枢,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开口的孩童,无措地摩挲着手中的茶盏。那双手修长有力,此刻却显得笨拙而小心,看不出丝毫从前的嚣张跋扈与自信张扬。
林景如收回视线,垂下眼帘,声音清淡如水:“为今之计,是如何破局。”
骆应枢目光微微一闪,也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从容。
“放心,我已给平安等人传了信,想来不过两日便能赶到。”
他没敢告诉她,这一路他不仅沿途给平安平淡留了线索,便是夷陵城中,也有盛亲王府的暗桩联络点。
此前不说,藏着几分私心,想与她再多一些相处的时日。
骆应枢的目光从她愈发单薄的身形和没有二两肉的脸颊上一掠而过,眼底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她旧伤刚愈,这一路奔波又吃了这么多苦,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替他忧心这些事。他好歹一个男子,怎能真的忍心让她,跟着他受这般颠沛流离?
眼见林景如非但没有责怪他连累了她,反倒满心都在琢磨如何破局,骆应枢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像是奔跑在辽阔的草原上,迎面的风将一切阴霾都吹散了,只余下跑马后的酣畅淋漓。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
林景如在这样的注视下,微微侧过脸,仿佛没看到他别样的眼神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多日前骆应枢的那些话,此刻又浮现在脑海中。她摇了摇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的控诉、他的委屈,都历历在目。
这几日,她也曾认真思虑过他的话。
诚然如他所说,他行事虽张扬了些,可自打来了江陵,却并未真的伤及过无辜。若说真有什么错处,大约便是时时刻刻拿权势压人,令人恨得牙痒痒。
尽管如此,盛兴街开市时,他明知她借了他的势,也不过是暗暗敲打了一番,并未与她计较。待下一次,依旧默许她借势行事。
当然,让她觉得骆应枢本性不坏的,还有一点。
她亲眼见过他因看不惯江陵那些真正的纨绔而让人出手教训,事后又给苦主送了银子补偿。
仅这一点,便带着其他权贵身上少有的悲悯之心。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既殿下已有打算……”
“这些人……”
沉默良久,两人忽然同时开口。
林景如微微一顿,示意他先说。
骆应枢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像是要掩饰什么:“我是说……你不好奇这些人的底细吗?”
林景如垂下眸子,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殿下不是与我说过,做人不该有太强的好奇心?”
这话还是二人刚认识没多久时,骆应枢对她的警告。不想时至今日,竟能在这般情景下拿来驳他。
骆应枢一梗,从她脸上看出几分故意的意味,也忽然想起了那桩旧事。脸色倏地红了一瞬,小声嘀咕道:“你怎么这般记仇?这都多久前的事了,难为你还记着。”
林景如不置可否。
他回想起昔日自己的所作所为,着实过分了些。此刻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神也变得闪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