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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第8页)

贺孚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与贺绍禹对视,仿佛要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

眼看那血渍快要流到手上,贺绍禹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一般,猛地将手甩开。而后他又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手指一根一根擦过。

做完这些,他一脸嫌弃地将帕子丢在贺孚面前。

“最好是如此。若是让我发现你在撒谎,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无情。”

他的语调依旧低沉缓慢,一字一句,带着十足的深意,像是鬼魅索魂般令人心生恐惧。

“别忘了,你如今这一切,是谁给你的。”

话语未落,贺孚猛地抬头。藏在宽袖下的双手猛地收紧,下垂的目光中,恨意与恐惧交织在一起,一闪而过。

那速度极快,快到让人察觉不到半分。

“儿子明白。”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极力忍住心中突生的几分恐惧,那恐惧压制着心底的恨意,两种情绪不断撕扯着他。

贺绍禹很是满意贺孚这副样子。他眉间的阴沉松了松,像是忽然理智回归般,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看看你,若事事都与为父商量,何至于此?”他伸出手,将贺孚从地上扶起来,“方才是为父下手重了些,我也是着急。詹维,你莫要怪我。”

“儿子不敢。”贺孚受宠若惊般摇了摇头,模样恳切,像是一个终于得到父亲谅解的孩子。

“回去罢,将身上收拾一下。”

“是。”

贺孚退出书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恭顺、畏惧、濡慕,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滔天的怨气。

他站在廊下,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浸湿的痕迹,和袖口沾着的碎瓷屑。

檐下点燃的灯笼光线落在他脸上,将那红肿的指印映得愈发触目惊心。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慢慢撕碎。

他抬起手,慢慢擦去额角那道血痕,指尖触到伤口,疼意钻心,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然后,他挺直脊背,理了理散乱的衣襟,一步一步,消失在长廊尽头。那背影依旧温润如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骆应枢说第二日再来,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一大早,天色还未完全放明,巷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林景如刚拉开门闩,便见骆应枢已经等在了门外。

他与平安并肩站在墙角,二人正低头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

难怪她在屋内不曾听见任何声响。

突然的开门声,直接打断了直接打断了交谈的主仆二人。

听见声响,两人齐齐转过身来。

发现是她,骆应枢眉角一扬,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他从平安手中抢过食盒,朝林景如扬了扬,那模样像是一个献宝的孩子。

“我就猜到你要一早出门,还好本世子来得及时。”

平安手中一空,愣了一下。

他目光闪躲,小心地打量着林景如,眼底复杂又带着震惊,又隐隐有些不敢置信。

昨日他并未跟着骆应枢,自然不知道发生了那么一场好戏。到晚间听到“林景如是女子”一事时,先是震惊,然后便火急火燎地要去寻骆应枢。

可行至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只怕此事,自家主子早已知情,只是他们这些人还被蒙在鼓里。

联想到骆应枢昔日种种反常,这个猜测像扎了根一样。

果不其然,等他向骆应枢禀告时,对方不仅丝毫不惊讶,反倒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只说了句“我知道”。

随后不等他反应,便吩咐他明日陪他一同出门。

去哪儿,不言而喻。

只是他没想到,经过醉仙楼时,自家殿下还特意停了马,亲自进去买了早膳。

那体贴的模样,让他实在是惊讶万分。

料想从前那个嚣张恣意的盛亲王世子,何时这般细心地心系旁人过?

眼下看自家主子这不值钱的样子,平安微微偏过头,实在有些没眼看。

谁知林景如看清是他们后,神情只是顿了一下,便看也不看他们,转身关上门,然后视若无睹地提步离开。

动作干净利落,半分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平安下意识看向骆应枢。

骆应枢受到冷待也不恼,反倒笑眯眯地跟了上去,步伐轻快,根本不似从前。

三人一前一后,将狭小的巷子几乎挤满,空气中全是骆应枢一个人的声音。

平安在后面欲言又止,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想捂脸长叹。若是京中那些人瞧见了,也不知会是个什么表情。

想来定然是十分精彩的。

任凭骆应枢如何说,林景如都像是不曾听到一般,面色清冷如早春的雾,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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