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过她。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以前叫什么,知道她从哪里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他还问她的名字干什么?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沏好了。
茉莉的香气飘起来,混着暖房里的泥土味,有点奇怪,但还好。
这花茶能解酒,她记得。以前在余家的时候,有人喝醉了,她就沏这个。
以前。
余家。
她甩甩头,不敢再想。
端着茶盏转过身——
他睡着了。
躺在榻上,头微微侧着,眼睛闭着,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头发还是湿的,有几缕贴在脸上,呼吸很轻很轻。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睡颜。
不似醒着时的深不可测,倒有些温润无害的少年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如临山水。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像一个人。
不是帝王。
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
不行。得走。
余温轻轻把茶盏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然后踮着脚,一步一步往门口退。
门开着。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是刚才那种雾一样的细雨了,变大了,哗哗作响。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雨幕。
冲过去,会淋透。甚至有可能会染上风寒。在这宫里,她这样的人,染上寒疾就是死路一条。不冲过去,等他醒来……
她咬了咬牙。
抬脚,冲进雨里。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把她浇透了。她眯着眼往前跑,脚下是泥泞的石板路,又滑又冷。
她什么都不管,只想跑。
跑得越远越好——
“砰。”
她撞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像一堵墙,纹丝不动。她被撞得往后一仰,摔在泥水里,屁。股着地,疼得她龇牙咧嘴。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攥住了。
“什么人?!”
那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闷雷。余温抬起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虎目,身上穿着甲胄,雨水顺着甲片往下淌。
禁卫军。
她的心凉了半截。
“奴、奴婢是莳花司的——”
“莳花司?”那人眯起眼,打量着她,“大半夜的,从御苑那边跑出来?”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人攥着她手腕的手更紧了,紧得她骨头疼。
“说!是不是刺客?!”
“不是、不是——”她手腕细,被他粗大的虎口不知轻重地卡着,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奴婢是去添炭的——”
“添炭?添炭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