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车,敲了敲门。
“谁啊?”
“我,新德。”
门开了,刘爷穿着一件旧棉袄,头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农业技术期刊。
“这么早来干嘛?”
“去猪场称体重,顺路叫您。”
“用不着叫我。”刘爷嘴上说着,但已经开始换鞋了。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猪场。小周——罗新德半年前招进来的年轻工人——已经在值班室里煮上了水。
“场长,早!”
“早。二号棚温度怎么样?”
小周翻开记录本:“昨晚最低十四度,凌晨回升到十六度,在正常范围内。”
罗新德点了点头,走进二号棚。
保温箱里的十一头猪仔已经长了不少,粉嫩嫩的身子圆滚滚的,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
“来,一个个抱出来。”罗新德对小周说。
他蹲在地上,双手伸进保温箱,小心翼翼地托起第一头猪仔。猪仔的蹄子在空中乱蹬,出尖细的叫声。
“别闹,称个体重。”罗新德嘴里叨咕着,把猪仔放到秤上。
“四斤六两。”小周在本子上记下来。
第二头,四斤三两。第三头,四斤八两。
刘爷站在旁边,双手揣在棉袄口袋里,眯着眼睛看着每一头猪仔。偶尔伸手翻翻猪仔的耳朵,按按它的肚子,嘴里“嗯”“嗯”地点头。
称到第十一头——就是那头屁股上有黑斑、被罗新德从假死中救回来的——罗新德明显多看了两眼。
“五斤一两。”小周念出数字。
“最重的一个!”罗新德的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刘爷凑过来,把那头猪仔翻过来端详了一会儿。
“骨架确实比其他的宽。臀部肌肉的线条也好。”他放下猪仔,转头看罗新德,“你这头假死崽,说不定以后真能当种猪。”
罗新德咧嘴笑了,感觉比自己涨了工资还开心。
“行了,别傻乐了。”刘爷背着手往外走,“走,去一号棚看看那批育肥猪。上个月新配的饲料方子,该看出效果了。”
两人在猪场里转了整整两个小时。
刘爷的腰确实不太好,走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歇歇。罗新德几次想扶他,都被他不耐烦地甩开手。
“我走我的路,你管好你的猪就行。”
但当他们走到有机肥厂旁边的时候,刘爷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那台上个月刚修好的高温酵设备,皱起了眉头。
“新德。”
“嗯?”
“上次那个传感器的问题,老赵说他换了k型热电偶。但我总觉得不踏实。你让罗汶那小子,帮我查一下,这批热电偶的出厂批号和质检报告。”
罗新德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这要是搁两年前,他连“热电偶”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现在他不光知道这个东西长什么样、装在什么位置,还能大致判断它坏了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两年,他学到的东西,比他前四十年加起来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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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他的女儿。
罗新德看着手机上刚记下的文字,忽然想起女儿昨晚来的消息。
“爸,猪仔的事你记得让罗汶建档,每头猪的体重增长曲线都要画出来。”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
那丫头啊,人在省城,心里装着的,还是这几头猪仔。
九点半,金海湾酒店咖啡厅。
王德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看到罗熙缘和大卫·陈走进来,他立刻站起来,主动迎了上去。
“罗总,大卫先生,早。”
“王经理,辛苦你来得这么早。”罗熙缘跟他握了握手。
三人落座后,服务员送上了咖啡和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