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透过车窗看着小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里走。
红色的毛衣,在冬日灰蒙蒙的田野间格外醒目。
“穿成这样,也不怕摔。”我妈小声念叨。
我手搭在她腿上隔着羊毛大衣,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曲线,我妈微微分开腿,让我的手更贴近腿根。
我手指动了动,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摸。隔着几层布料,触感并不直接,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撩拨反而更磨人,再往能摸到加绒连裤袜细腻表面。
过了几分钟,小姨回来了。拉开后车门钻进来时带进一股冷气。
“冻死我了!”她搓着手,眼神却瞟向我搭在我妈腿上的手,“你们俩倒挺暖和。”
“走了。”我重新动车子。
老家距离我们住的城市二百来公里,走高很快。不到十点,车子就驶入了县城。
县城这几年变化很大。新区楼房林立,马路宽阔崭新。我妈指挥我往老城区开。
姥姥家住在城里边缘,还保留老格局。
狭窄的胡同纵横交错,青砖灰瓦的平房挨挨挤挤,电线在头顶织成乱七八糟的网,晾衣绳横跨两侧,上面挂着床单、棉袄、腊肉,在冷风里晃荡。
车子开不进去。我把车停在了胡同口那片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权当是停车场。
刚站稳,就看见胡同深处走出来两个身影。
是姥姥姥爷!
姥爷还穿着那件洗得白的藏蓝色中山装,背有些佝偻,但步伐还算稳健。姥姥走在旁边,手里拎个布袋子,一边走一边往这边张望。
小瑶第一个冲过去,扑进姥爷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女!”姥爷笑得眼睛眯成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粗糙的大手揉小瑶的头,又捧她的脸仔细看,“长高了!”
姥姥走过来,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我妈身上。母女俩隔几步距离,对望几秒,谁也没先开口。
然后姥姥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小韵……”她声音有些哽咽,嘴唇哆嗦,布袋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我妈的手就不放下。
“你可算回来了。”眼泪顺她深深的脸颊沟壑滚下来。
我妈也红了眼眶“妈,我回来了。”
我提礼品过去,喊了声“姥姥姥爷”。
姥姥这才转过脸看我,上下打量,眼泪还在掉,脸上却笑开了花“小强都长这么大了!真俊,真高,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样……不,比你爸还高一头……”
姥爷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好小子,结实了。大学毕业了嘛?工作找着没?还顺心吗?”
“都挺好的。”我应着,把礼品递过去。
“好,好,好。”姥爷连说了三声好,接过时手有些颤。
这时小姨也晃了过来,笑嘻嘻地挽住姥姥的胳膊“妈,您就光看见姐,看不见我呀?”
“看见啦看见啦!”姥姥抹了把泪,终于笑出声,“就你贫嘴。”
姥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子,拍了拍灰“进屋说,进屋说。外头冷,站这儿干嘛。”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胡同里走,路上遇到不少邻居。
有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有提菜篮子路过的大妈,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互相追逐,手里拿着鞭炮。
“哟,这不是林家闺女吗?回来过年啦?”
“林韵?真是林韵!好些年没见了!差点没敢认!”
“这俩孩子都这么大了!小瑶都成大姑娘了!上次见才这么点儿……”一个大妈比划腰的高度。
姥爷在一旁笑着介绍,声音洪亮,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欣慰“这是你王婶,住咱家对门,你小时候还吃过她家的枣糕……这是你李爷爷……这是朱奶奶,八十多了……这是徐叔……这个你得喊刘大大……”
我和小瑶一一打招呼。小瑶嘴甜,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叫得顺口。我跟着喊,点头微笑。
妈妈被几位热情的大妈围在中间。她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应答自如,只是挽我胳膊的手,一直没松开。
走到家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邻居,都是老街坊,熟面孔。姥姥热情地招呼“都进来坐坐!喝口水!大冷天的别在外头站着!”
于是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客厅就挤满了人。
塑料凳子从各个角落搬出来了,瓜子糖果摆上了,茶水冒热气。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有人问我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妈笑着说“挺好的,孩子们都懂事”;有人提起我爸,说着说着自己先抹起了眼角;有个奶奶攥住我妈的手,红着眼说“苦了你了,一个人带俩孩子”;还有人问小瑶学习怎么样,问我大学期间顺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