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秒钟后,岑琼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些,也软了些。
“知道了。好好配合医生检查,别逞强。”
“嗯。”
电话挂断。
季明心将手机放在一旁,侧了侧身,向后靠回座椅。
疼痛像循环往复的海浪,一阵阵涌上来,又一阵阵退下去。
市一院急诊科。
陈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眼镜,神色严肃。看到钟雁和季明心,她点点头,让钟雁把门关上。
检查过程很快。
触诊,拍片,问询。
“幸好骨头没事,没到骨裂的程度。”陈主任看着片子,用语专业。
“但软组织挫伤还是比较严重,皮下淤血面积较大。初步估计要肿上一周左右,完全消退得接近半个月。最近避免提重物,不要压迫伤处,多休息。”
她给季明心开了内服外用的药,又交代了一些日常护理和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钟雁开车送季明心回酒店。
一路上两人都没讲话,只有车载导航发出的提示音。
到了酒店,电梯直达18层。
季明心用房卡刷开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里亮着灯。
且冷气也开着。
整个套房被客厅的主灯和落地灯照得亮堂堂的,合宜的空调温度也扫去了她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
而最令她舒适的,是空气里漂浮着的“藏冬”香气。
她走进去,钟雁跟上,反手关上门。
岑琼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闻声抬头朝门边看来。
钟雁唤道:“岑总。”
她发现老板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身职业套装,而是一条深灰色长裙。
头发垂落在双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但眼神清明。
岑琼瑛目光落在季明心脸上,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医生怎么说?”
钟雁将手里的药袋放在茶几上。
“骨头没事,肿一周,淤血半个月消。”她复述着医生的话,一板一眼地像在汇报工作。
岑琼瑛的视线从季明心的脸移到她右肩的位置。
穿着衣服,站姿如常,看不出什么。
详细转述了医生的诊断,包括药怎么吃、怎么用后,钟雁请示老板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嗯。”
等钟雁离开,岑琼瑛才起身,朝季明心走近了几步:“洗澡没问题吧?”
季明心却退了两步:“问题不大。”
居然不是“没问题”。
岑琼瑛挑挑眉,抬高下巴。
为着季明心的诚实,也为着季明心的后退。
“你那个发疯的女同学,你想怎么解决?从轻,还是从重?”
“发疯的女同学”几个字一出来,季明心就知道岑琼瑛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们被恶意嚼舌根,知道她拿酒淋了冒犯者,知道她并不是任人欺凌、没做任何反击的弱者。
没人想当弱者。
她也不是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