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节第一天,全国人民大多数都在放假。
季明心上午虽无特别安排,但生物钟让她雷打不动地在八点醒来。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了身旁的人。整理好仪容来到客厅才发现,窗外正大雪纷飞。
而京平十二月落下的那场初雪,是季明心有生以来亲眼所见的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她下楼,站在公寓门厅外空旷的雪地上,伸出手接住一片又一片冰凉的雪花,在它们融化前,一片又一片地观察。
同科普书上讲的一样,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雪花,再如何相似,也都只是晶体结构上的微妙差异。
离开那个闭塞的小镇后,她看过了太多太多从未想象过的好东西。
高耸入云,能盖到五十层、八十层甚至一百层的摩天大楼;
街上飞驰而过的,价值百万、千万,她叫不出名字也认不得图标的豪华汽车;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一天也逛不完的巨大商场;
还有京平大学里,那些学识渊博、思想超前,为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教授和图书馆里浩如烟海的藏书。
可这一件件、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她看了就只是看了,并未有别的想法。
唯独在看到初雪的那一天、那一刻,站在冰天雪地里,手掌被冻得通红时的她,却产生了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冲动——
她很想、很想拍张照片发给岑琼瑛。
一张或许不够。
她想拍漫天飞雪的壮阔,想拍晶莹雪花落在掌心的美妙,想拍光秃秃的树枝被积雪压弯的弧度,想拍小区里的孩子们堆起的可爱雪人……
想把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关于雪的景象,都拍给岑琼瑛。
雪洁净又干净。
那置身于雪地里的她,全身被雪包裹的她,是不是就能和雪一样,洁净又干净了……
然而,等到雪停,天地间恢复一片洁净的寂静,她也只是默默收起了手机,什么也没有做。
她将所有如幻似梦的景致和那无处安放的情思都悄悄地、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季明心下床后不久,岑琼瑛也醒了。
她拢着被子在床上多赖了会儿,却迟迟没闻到往常那样咖啡研磨的香气,也没听到厨房传来任何锅碗瓢盆的响动。
她纳着闷,裹了睡袍下床,撩着睡乱的长发,踱步到客厅。
只见季明心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孤零零地立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
寒风从拉开的那道窗口里飘进来,带进一室寒意。
岑琼瑛看着都觉得冷。
她将敞开的睡袍又裹紧了些,忽视掉心脏因季明心而起的紧缩,漫不经心地走过去。
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入冬后的京平,雪都下过好几场了,还没看够?”
季明心闻声回头,鼻尖和脸颊已经冷得微微发红,眼睛却比平时更亮些。
岑琼瑛阅人无数,季明心眼里的光亮是什么,她了然于胸。
但她给不了季明心想要的回应。
尽管此时给与不给,她的心都逃不过刀割般的疼。
她装作不胜寒凉,撤退一步躲进了窗帘后。
季明心朝大开着的窗缝走来,顿步在一窗之隔的客厅外,凝视着岑琼瑛的裙摆轻声问:“能陪我下楼去看看吗?”
岑琼瑛的心脏骤然一紧,脑子里都是“咚、咚、咚”的心跳声,呼吸也收紧,快要喘不过气。
她不出声,季明心就执拗地等。
这是季明心两年多来,向她提出的第一个带有明确目的的“请求”。
可是……
她怎么能应呢?
和小语都没一起看过的雪,她怎么能跟……别人去看?
“太冷了。不去。”岑琼瑛折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