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他冲边上几个举棍的年轻人摆摆手。
“你们先退开。”
接着弯腰捡起块宽厚的榆木板,递到吴木匠手里。
“吴哥,头一下,你来。”
吴木匠盯着那块板子,愣了几秒。
“今儿这板子,”村长一字一顿,“谁受过气,谁来抡。不为泄愤,就为叫他们记住,做人,有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每一张脸,停在吴木匠脸上时多了一瞬。
“这规矩,是给活人立的,不是给死人看的。”
吴木匠眼眶一下子热了。
“行!”
他一把攥紧板子,大步上前,站定在刘远面前,影子整个罩住对方。
“看啊!我看你还敢不敢看!”
他手腕猛地一沉,板子斜劈下去。
“啪!”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
“哎哟!!!”
刘远突然一嗓子嚎出来。
那声惨叫比之前哪次都瘆人。
这声惨叫,跟点着了火药桶似的。
那个丢鸡的大娘一步跨出去,抄起院门口倚着的扫帚柄。
木把还沾着干泥,甩手就是一记横抡,正抽在陈三后腰上。
“偷鸡?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伸手!”
她嗓门裂开似的,唾沫星子溅到陈三后颈上。
四下里的人立马围成个圈,脚跟碰脚跟,肩膀挨肩膀。
谁都不甘落后,你抽一棍,我踹一脚。
大伙儿打的哪儿是这几个混混?
分明是这些年被踩在脚底下、咽不下去的那口恶气!
张引娣在人群最外头,胳膊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老婆婆和敏英挨着她站着,眼睛一眨不眨。
瞅着往日横行霸道的几个人被打得涕泪横流,心里那点怕,不知不觉就化成了痛快。
敏英悄悄攥紧了衣角。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把影子拉得老长。
直到刘远嗓子彻底哑了,这场乱子才慢慢停下来。
仨人全瘫在地上,脸肿得看不出五官。
大伙儿把棍子往地上一扔。
低头看看地上那堆烂泥似的人,脸上又松快,又累得慌。
吴木匠转身走回小花身边,把闺女搂进怀里。
这个结实汉子,手居然一个劲儿打颤。
张引娣看着,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